裴京玉一只手握住了宋昭韫的手,另一只手拂上了宋昭韫的脸颊。
“约半个时辰。”画屏道。
“这么久。”裴京玉又摸了摸宋昭韫的额头。
“我没发热。”宋昭韫知他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请大人责罚,奴婢不该让夫人去梅园,不该让夫人摘梅花,都是奴婢的错。”画屏跪于地上磕头,声音颤抖。
见画屏这样,宋昭韫内心一颤。
她只是出去采了一趟梅,甚至都没有离开裴府,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画屏,你为何要请罪?”宋昭韫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女孩,随后她又看向裴京玉,“你不要责罚她,是我自己要去出去的,也是我自己要采梅的,与画屏无关。”
这一瞬间,裴京玉的眼神好像染上了窗外的雪,就连声音也变冷了许多,他开口对画屏道:“你出去。”
“是。”
画屏战战兢兢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内很快只剩下二人。
刚刚采摘的梅花还放于桌上,散发出浓郁的幽香。
在这幽香之中,宋昭韫却觉自己浑身泡在了冷水之中,心情再不如刚刚那般欣喜,反而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
她半跪在裴京玉身前,仰头看着他,声音很细:“你生气了吗?”
她至今还没见过裴京玉生气的样子,虽然裴京玉平日性子一直很柔和,但宋昭韫知道,这毕竟是大周的左相,他的性格肯定不像表面这样儒雅。
这让她产生了一丝惧怕,虽然她并没有错。
裴京玉的大手捧起她的脸,却见她眼眶泛红,有梨花带雨之姿。
“韫娘,你怕我?”他柔声道。
冬日天黑的很早,光线昏暗,裴京玉那双又黑又沉的眸子仿佛浸入了黑夜。
宋昭韫开口:“你好像在生气。”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生病。”裴京玉轻声。
一听这话,尽管宋昭韫有一丝惧,却还是忍不住反驳。
“可是我风寒已经痊愈了,而且我卧床将近两个月,我只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为何只是去梅园走了走就要这样被质问?她不明白。她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出去走了走。
“马上便是大寒,外面滴水成冰,寒风凛冽,这样的天气刚刚痊愈的病人如何能出去?”裴京玉冷声道,“更何况你在外面待了半个时辰,这样很容易复发。太医也嘱咐说最近一定要修养,不可吹冷风。”
生病难道就应该在榻上躺着一动不动吗?
宋昭韫觉得分外委屈,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听到她低低的啜泣声,裴京玉叹了一口气,揽住宋昭韫的腰将她抱到自己的膝盖之上。
宋昭韫伸手抹了抹眼泪,低下头不想看他,裴京玉却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与他对视。
女子紧咬着唇,一双杏眼蓄满着泪,在他面前强忍着不想哭,一副倔强的模样。
裴京玉有一瞬的恍惚,她之前也是这样的。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
“韫娘,”他伸出玉指抹去了宋昭韫的眼睛的泪,“对不起,我只是太关心你了。”
听到他的道歉,宋昭韫却是忍不住又流了泪。
裴京玉温柔地将她眼泪擦去,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韫娘,你这次风寒太久了,所以我必须万分警觉。如今天气这般寒冷,我不想再看到你风寒。”
“你知道吗?每当看到你咳嗽,我都会焦急万分,你的病才刚刚好,我不想再看到你生病的模样。”
听完他的解释,宋昭韫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她道:“我因风寒几乎卧病在床两个月,所以今日想出门散步,而且只是在裴府,并没有出门。”
“我明白韫娘你的心情,”裴京玉将她鬓边的碎发往耳后别去,“不过太医与我说过,你这风寒还必须调养一些时日,方可完全好。外面寒风刺骨,尽管只是在裴府,你也不可在室外待半个时辰。所以这些时日,也需好好在暖阁中待着。”
宋昭韫眨眼:“太医说了吗?”
“前几日在宫中遇见,太医与我说了此事,你的身子本来就有寒病,在冬日一定要好好修养。”裴京玉慢条斯理,与那双杏眼对视,“况且,你不是想要生孩子吗?寒病若是治不好,怀孕遥遥无期。”
“那新年怎么办,还有一个月便是正月,我新年难道也要一直在澹怀堂待着不出去吗?”宋昭韫被说服。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仍旧没有任何鼓动的迹象。
“在澹怀堂中待着不好吗?”裴京玉将她搂入怀中。
“不是说不好,只是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难免想要出去,更何况是新年。”
“那新年你想出去做什么?”裴京玉开口。
乍一听这问题,宋昭韫竟不知如何回答,她自失忆后还没过一次新年。
回想起自己读过的诗句和话本子,宋昭韫道:“放鞭炮。”
“这个你在裴府玩就好了,我陪你一起,无需出门。”
望着男人温和的眉眼,宋昭韫气恼:“你欺负我!”
裴京玉握住她的手,再拂上自己的脸颊:“可是,韫娘,是你自己说新年要放鞭炮啊?”
宋昭韫愠怒道:“那是因为我失忆了,不知道新年要做什么,你欺负我失忆。我若是没有失忆,或是恢复记忆,你就不可这般戏弄我了。”
裴京玉动作一滞,凤目上挑:“那韫娘说我该如何?”
“你告诉我们新年你们一般都会如何庆祝?”宋昭韫道。
望着女子如羊脂玉一般的小脸,裴京玉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嘴角。
“正月十五一起看灯会,好吗?”
“灯会?”宋昭韫微微瞪大双眼,道:“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上元节吗?”
“是的,我的韫娘真聪明。”裴京玉又低头吻了吻怀中的女子,她红润的嘴唇好似春日的樱花,一直在诱惑着他。
“那就这么说好了,正月十五带我去看灯会,你不能反悔。”宋昭韫的心情这才有些好转。
“是韫娘风寒不加重的情况。”裴京玉捏了捏她的脸,“知道吗?所以这些时日要好好养病,不可出门。”
宋昭韫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弯起腿,想从裴京玉怀中下去,却被裴京玉紧紧搂住腰,不可动弹。
随后,又是一记亲吻,深深的。
暗香旖旎,宋昭韫觉得自己的意识融入了梅香,在空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