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署家属院并没有余屿舟想象中不堪,外观是旧楼,但内里全部翻新和装潢过,而且老式建筑面积大,哪怕陆期期住的小户型也是两房一厅,面积比白金宫小区的员工宿舍大上三倍。
上楼后,陆期期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余屿舟的一番质问和表白让她不知所措,失落地从包里掏出钥匙,余光瞟见走廊尽头有人。
是周宰夫,还穿着白天的衬衣,站在他的屋门口注视着她,屋内透出暖黄的灯光。
“聊聊?”周宰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陆期期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暖意扑面而来。她经常来讨论审计案子,对这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完全不意外,唯一一处稍显凌乱的是书房办公桌上,堆满桌的材料和专业书。
周宰夫是视审计为生命的人,这是陆期期最佩服的一点。
“坐。”他指了指沙发。
陆期期放下包,乖乖坐下,周宰夫挽起袖子,斜靠在桌前,“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陆期期意料到把她叫进来肯定是说这事,勾着头,“我加完班碰到余董,就一起吃了个饭。”
陆期期伸手到包里想掏录音笔,又想到这段录音内容牵扯到了周宰夫,便把手缩了回来,改用发誓证明自己:“我没有泄露任何审计相关的内容。”
周宰夫唔了一声,指着她的包说:“录音了是吗?录音笔放那吧。”
“……”明明之前还说不必,陆期期脑海里弹出余屿舟那个问题“你喜欢周宰夫”吗,这要是被他听到,不得被人当成笑话笑死。
“审计最重视的就是审计纪律,尽量和被审计人保持距离,私底下尽量不要独处,我……说清楚了吗?”周宰夫说话一向没什么表情,端正的脸十分严肃,但在陆期期听来,这算是语气温柔了。
“我明白,周审。”
说完这件事,周宰夫并没让她回去,而是又问:“你还有多久考试?”
陆期期昂起脸数时间,“月底,还有十天。我到时候可能要请半天假。”
“没关系,学得怎么样?”
陆期期难堪地摇了摇头,“真不好意思提了,教练说就没见过我这么笨的学生,还劝我别学了……”
“噢?”周宰夫吃了一惊,站直身体,“还有老师这么对学生说话?”
想当年他仅仅在驾校摸了一周车,就直接去参加考试,一把过,他觉得学车并不难。
“要不,我教教你?”
陆期期“哈?”了一声,连忙摆了摆手:“别了,浪费你的时间。”
“不怕,正好这个点院子里没什么人。”他拿起车钥匙,拍了拍陆期期的手臂,“走,我不骂人。”
周宰夫特意开出那辆沃尔沃轿车,开到篮球场附近的大块空地,寒冬腊月的,确实一个鬼影都没有。
把驾驶位让出来时还满腔信心,结果屁股刚沾到副驾驶,车身就猛地一窜,他下意识攥住车顶的扶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努力维持着冷静:“别急,腿要放轻松,目视前方。”
陆期期嗯了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明明视力很好,但此时眼睛却有些发花,总感觉路边的树影是一个个的人,随时会冲出来。
于是,练了二十分钟,两人出了一身冷汗后选择结束这次教学。
“我看不能晚上学,明后天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人少的地方再来。”
“你不要回南州吗?”
他停好车,拔下车钥匙,“我父亲这周出去考察了,你不也没回吗?”
“我这个月和栩栩一起练车考驾照,所以也不回了。”
两人并肩上了楼,各回各家。
周宰夫走进书房,看到沙发扶手上的录音笔,选到今晚的那条内容直接摁下删除,随后走进了浴室。
第二天,两姐妹在驾校碰面。陆栩栩上个月刚满十八岁,她们便一起报名考驾照。陆期期一练车就手抖,后排的陆栩栩稳着她的肩膀,“姐,你把我都搞紧张了。”
轮到陆栩栩开时,麻溜得很,基本没出错,教练还吐槽:“是一个妈生的嘛。”
“……”
练完车,两人去附近的商场逛街。试衣镜前的陆栩栩出落得亭亭玉立,脸庞标致明媚,陆期期每次见面都要关心一句:“没人追你吧?没人追到你了吧?”
重点是后面那句。
这时,陆栩栩会轻蔑地甩了甩手,“切~那些小屁孩,跟我姐夫没得比。”
陆期期这时便会掌她的嘴,“别再姐夫、姐夫地喊了,行吗?”
这句劝诫陆栩栩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还是改不了口,她吸溜了一口奶茶,凑过去说:“姐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看陆栩栩这样,便知道又跟余屿舟有关系,陆期期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斜倪了妹妹一眼,“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其实,姐夫上个月送了我一个生日礼物——”
“我不是说了叫你不准收吗?”
陆栩栩耸了耸肩,摊着手:“是,但这个礼物退不回去,姐夫说这跟你陆期期没任何关系,是我陆栩栩和他作为朋友之间的礼物。而且上次姐夫过生日,我也送了他礼物呀。”
陆期期皱着眉,“送什么了?”
百万账单看来又得添上一笔。
“一辆车。”
“什么——”陆期期几乎要蹦起来。
“你先听我说,别这么激动。”陆栩栩将陆期期扯回试衣间,低声说:“姐夫知道我们在学车,说等考过驾照就有车练手了。”
陆期期又要急,陆栩栩再次摁住她,“姐夫说是二手车,不要了才给我开的。”
在江墅停车场见到这辆车时,陆期期几乎要昏过去,一辆崭新亮眼的冰莓粉帕拉梅,上百万不止,“这就是你说的二手车?”
“——车钥匙给我。”陆期期摊开掌心。
陆栩栩鼓着脸,极不情愿地交出粉嘟嘟的车钥匙:“你这不是伤姐夫的心嘛,姐夫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姐夫还在对上次巴黎的事耿耿于怀,总想补偿我似的,给我买这买那。上周又找学院书记吃饭,生怕我在班里受欺负。”
陆期期听不进去,将车钥匙塞到包里,转身走出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