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正是最安全的地方,”萧匀一如往常般温润地笑着,可在看到了阮灵溪那不正常的脸色后,他顿时敛了笑意,“你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那责备的语气里带着哥哥一般的关心,阮灵溪忽然哽咽了。
“漓影,跟我走!”萧匀说。
阮灵溪露出一抹荒唐的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一起走?”
“现如今这天下已经是赵文奂的了,你和他生活这么久,也该清楚他的本事,凭你的身手,私底下杀个人尚且还行,可你一旦想离开,整个大周到处都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没有我暗中帮你,你就算想跑,最后也照样会被抓回来。”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帮我?”
“我眼下虽然身处困境,可我手下的势力依旧还在。”萧匀自信道,见阮灵溪有些迟疑,他又接着说,“你放心,我是不会害你的,赵文锐已经死了,我如今也没什么倚仗了,只求能够守着那些钱好好活下去,我要是对你下手,赵文奂不会饶过我,我又何必做这种事给自己惹下一身麻烦呢。”
阮灵溪往后退了两步,“原来你是打算拿我来换你自己的平安。”
她不给萧匀任何能够触碰到她的机会,话音刚落,便身子一闪,钻进了对面的人群之中,飞快地出了城,把闹市的嘈杂喧嚣全都远远抛在了后面。
城郊的官道绵延开阔,大路蜿蜒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大山里,路上车马行人不多,偶尔有人策马疾驰而过,马蹄所踏之处,扬起一片尘土。
一路都是正常的样子,可在这片寻常的普通中,阮灵溪隐隐觉出些不平常来。
从河边逃离了萧匀的视线后,她就已经觉出身后多了一道莫名奇妙的身影,那人戴着低低的草帽遮掩了相貌,一路跟着她出了城,如今,又随她一同在田边的地埂边停下,虽然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那人的视线却始终黏在她身上不肯离开。
几个农夫模样的人从身边经过并走远后,阮灵溪对着那条小尾巴扬声喊道:“你们跟了我一路,也该够了,到底想干什么不如直说吧。”
那人停在距离阮灵溪几十步远的地方,摘下了草帽,阮灵溪走近几步,忽然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是周与文,她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你是来为你父亲报仇的?”
“何止是为我父亲报仇,还有我的母亲,我的弟弟,他们全都死在你的手上。”周与文指着阮灵溪,颤抖着声音说。
周立……
阮灵溪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她杀过的人太多,这些天只记得自己杀了周阜安,害死了她的夫人,竟然忘记了周立也是死在她的剑下,她还多欠了周家一条人命呢。
“赵文奂为了保住你,竟然想着找个人来掩人耳目,可这种血海深仇,他以为随便找个人来顶罪就结束了吗?”
“他现在已经登基,不再是从前的凌王了,我劝你说话慎重些,最好不要直接唤他的名字。”阮灵溪提醒完,目光扫过周与文那文弱单薄的书生身板,苦笑了下,“你两手空空也不带几个随从,就想来找我报仇?你这么自信你能杀了我?”
“杀不了也要杀,”周与文掀开外面的那层衣摆,露出了一把悬挂在腰间的匕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你害死了我家三条人命,你若没死,那便是我无能,我也没脸继续活在这世上了……”
阮灵溪平静地看着明晃晃的匕首出了鞘,而后毫无章法地朝着自己的身体刺过来,她不是那种在面对生死的时候会坐以待毙的人,可此刻,曾经犯下的过错,让她没有任何底气去反抗,况且,她也没有资格去反抗。
她早就做好了为曾经的过错认命赎罪的准备。
一道不属于这城郊小路的幽香划过鼻息,耳边传来了匕首掉落在地上的声响,她烦躁地睁开眼睛,只见原本准备杀她的周与文已经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袭白衣飘飘。
萧匀愤怒地转过身,“漓影,既然你这么想死,当初为何不肯死在我的手里?”
阮灵溪的唇张了张,却语塞地吐不出一个字来,心里好像坠了一块大石头,正扯着她,沉甸甸地往下坠。
“一切本来可以这样顺利的结束,你为什么要突然出现来坏我的事?”阮灵溪朝他喊道,可声音里除了不满却没有什么力气。
萧匀走了过来,愤愤道:“你是我活下去的指望,你要是死了,赵文奂不会放过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寻死的念头。”
周与文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嘴巴里呼喊着,再次朝着阮灵溪刺了过来,萧匀手一挥,周与文连同匕首一起朝身后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