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从圣灵城回到主城的那日,从云舟上俯瞰的景象。
一条条张灯结彩的大街小巷,一张张笑容洋溢的脸庞,一声声充满喜悦的呼唤,一句句来自肺腑的感激之语……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便是他们这些修道者守护的人,也是修道者存在的意义。
破解灾域,消灭邪物,击杀邪灵,乃至战胜灾厄!
在这条荆棘之路上奋力前行的,从来不止是大荒的修道者,更是生于大荒四域的所有人!
良久,云柒柒才缓缓移开视线。
令她感到疑惑的是,程启白已离开许久,怎么还不曾回来。
就在她准备折返寻人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云舟马上便要启程了。”
云柒柒回头,见是熟人,当即笑着回道:“原来是白隐大师!我在等小白,可他迟迟未至,我正打算去找他。”
白隐大师哈哈大笑:“嗐!老夫就说嘛,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怎的只剩你一个了!”
云柒柒有些无语,转而问道:“看您如此高兴,想必那远距离传送阵已是布置成功了?”
白隐大师抚着胡须感慨道:“差不多吧!只是还需稍加调试,此行也算幸不辱命!”
云柒柒立刻夸赞道:“我就知道,只要白隐大师一出手,区区传送阵定然不在话下!”
“小姑娘,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白隐大师听得心花怒放,笑声愈发爽朗。
云柒柒莞尔:“前辈谬赞!”
白隐大师摆摆手:“既然你在此处等人,老夫便先行一步。”
“前辈请!”云柒柒拱手道。
白隐大师离开没多久,程启白的身影便出现了。
云柒柒一见他,便问道:“小白,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程启白走到她面前,温声笑道:“让你等急了吧?抱歉!”
云柒柒摇摇头:“倒也没有。算了,我们还是先上云舟吧,你不是说要先去一趟中荒圣域吗?”
“对。”程启白点点头,“你昨晚的想法很好,我们可以借助圣塔的力量寻找画中村。”
两人顺利登上云舟,随众多修道者一同返回中荒圣域。
云舟之上。
云柒柒悄悄绕到程启白身后,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微微倾身靠近,侧首问道:“小白,你方才和天星去哪儿了?该不会是私底下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这可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这两人可是有“前科”的!
犹记得上一次两人养病之时,也是背着自己悄悄商议了什么。
那情那景,与这一次何其相像!
程启白先是一怔,随即转过身来,轻笑出声。
见这个问题混不过去,他只好如实招来:“不过是同天星他们道个别罢了。”
云柒柒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自然是真的。”程启白微微挑眉,“你似乎越来越不信任我了?”
被他这么一看,云柒柒心中不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还顺手将被自己抓皱的地方抚平。
随后她立即反驳道:“绝对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俩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然为什么要避开我单独告别?”
程启白见她眼神躲闪,无奈地笑了:“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
“真的吗?”云柒柒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
程启白点头。
“……好吧!”
见他神色坦荡,云柒柒勉强信了。
“不过你现在情况特殊,遇到什么事,能不能不要瞒着我?”她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
有些人遇到危险,总想着独自扛下,结果却害得身边的人伤心难过。
她不希望程启白也变成那样。
程启白闻言心中一暖,忍不住勾起唇角,语气轻快地说道:“原来柒柒这是在关心我呀!是我的错,以后不管发生何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隐瞒,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
云柒柒抬起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程启白克制不住地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对着她宠溺地笑了笑:“嗯,我说的。”
云舟冲破层层云雾,那些漂浮的流云犹如四散的思绪,很快便再次聚拢。
其实离开之前,是陆天星主动寻来的。而程启白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于是便不曾拒绝。
两人极为默契地避开了云柒柒,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交谈。
陆天星一开口,语气便十分笃定:“当初在问心考验中,你若想离开,应当很是容易。”
“是。”程启白坦然承认。
“当初进入双羽镇后,我便明白了,只要我甘愿赴死,被镇中之人杀死,便能通过问心考验。”
陆天星忍不住侧首望向他:“那你为何没有立即离开?”
程启白:“所谓问心考验,实则是圣人留与我们三人的试炼。否则也不会如此巧合,偏偏只有我们三人被吸入圣灵碑。”
陆天星听后若有所思,随即问道:“所以,你是在担心我们无法顺利通过考验?”
程启白点头:“是。问心便是要直面内心的执念,既然我已知晓如何通过考验,便随时都能离开。而留下来,说不定还能帮你们一把。”
陆天星似乎不愿再谈这个话题,转而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体内的那股力量,真的还能压制住吗?”
程启白沉默片刻,才道:“目前还可以。”
陆天星深吸一口气:“为何不将一切都告诉她?”
程启白沉默了许久,这才叹息般地说道:“尘埃未定,何必令她心中时时忧惧?更何况,这本不该是她的责任。”
对此,陆天星极为不赞同:“若是她知道……”
“不!”程启白打断他,“我们该让她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以任何形式干扰她,甚至逼迫她。”
陆天星皱眉:“你明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
“那就当是我的私心吧!”程启白苦笑,“我们都不愿看到她陷入那样的困境,不是吗?”
陆天星也沉默了。
程启白看向他,轻声道:“虽然我们早已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谁都不曾完全顺从,反而都在寻求那一线生机,不是吗?”
陆天星讶异地望向他,眼底闪过几分不甘:“我以为只有我不愿顺从。”
“不。”
程启白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陆天星的肩膀,语气坚定而从容。
“都说人算不如天算,那我们便算给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