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谢齐拄着拐杖,请谢珩入座,自己也坐下倒了杯茶。“谢瑜的母亲是林安的正妻,只是多年之前就已经故去了。”
“因何故去?”
谢齐闭了闭眼,“林安屡试不第,族中便为他定了一个小官之女,林安自然不愿,又纳了妾室。谢瑜年少时,因妾室冲撞了谢瑜至其生病,她作为主母将妾室罚跪,没想到林安知道后勃然大怒,免了妾室的处罚,反而罚跪了当家主母。”
“谢瑜母亲生育后据说身子调理得一般,又大冬天跪在祠堂门口,那天半夜突然降下大雪,第二天一早管家去查看,发现她冻死在祠堂,早就没了气息。”
谢珩心下一沉,谢林安虽为自己伯父,所作所为确实让人看不上眼。“那后来呢?”
“后来族老们做主,责罚了林安,又将那个妾室远远打发了。应该是同年吧,林安远赴岭南道为族中办事,归来时带回一女子纳为妾室,就是谢瑞的母亲。”
“她生下谢瑞后,倒是过了一段安静日子。不知因何事她与林安起了争执,林安便将她送到外宅去。谢瑞懂事后偶尔能去看望他母亲。只是她也是个命薄的,就在去岁秋日故去了。死前的心愿是葬回岭南,最后在谢瑞的争取下,为生母扶棺回乡了。”
“那……”谢珩听完,仍有疑问,“府内再无其他女眷主事吗?”
谢齐唉声叹气摇了摇头,“他宠妾灭妻,谁家还会把女儿嫁给他当续弦。就这么着,妾室一个接一个,后来谢琛出生,我看他算彻底消停了。这些年内务基本上林安做主,遇上不便的就由内子处理,也算是我们赖在府上的一点贡献吧。”
……
王惠慈晨起后,将昨日泡在水中的碎片夹出,又用烈酒冲了冲,将其放在日光底下观察。
小小的一片,黑黄相交,形成锯齿状的纹路,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有些反光。王惠慈眯着眼研究了半天,感觉像是虫子的翅膀或甲壳。
如果王惠慈没有记错,谢瑜应该得的是肺竭之症,药方前后调整了几次,均无昆虫入药。
唯一比较相似的,大概只有冬虫夏草了。
王惠慈又摆弄了半天,此壳甚为坚硬,且表面光滑。虫草她见过,表皮褶皱,且一般入药时需整颗放入,不会切断。
王惠慈找来阿福问,“当日你送去的饭菜里,是否有黑黄相间的食材呢?”
阿福坚定摇头说没有,“郎君饮食极为清淡,少有浓油赤酱之物,也不喜香料。那日我记得只有一碗白米饭,炙乳瓜和清蒸鱼。”
难道是毒虫?目前看这个异物很可能与谢瑜死亡直接相关,只是她所见毒虫不多,一时难以判定,看来还需问问谢氏有没有存有相关的书籍。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正堂听审吧。”谢诚来催促王惠慈,王惠慈将碎片放到纸上包起来,本来都放回了房间,突然想到万一等会有线索,干脆又掏出来装到衣服里,和谢诚一起慢慢向正堂走去。
此时正堂里坐满了谢氏的族人,除了谢林安这一脉,谢齐也将其他几家谢氏的族老请来作个见证。谢林安一脸不豫坐在左侧上首,谢瑞则陪站在身后。
门廊和院中则站着谢家有头有脸的下人们,王惠慈和谢诚好容易才从侧边找了条缝,成功挤了进来。
谢珩在人群中搜寻到了王惠慈和谢诚,见人差不多,便示意叔公可以开始。
谢齐清清嗓子,颤颤巍巍站起身,随后拐杖笃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堂中响起:
“今日召集族老们,乃是因老夫的侄孙谢瑜身亡之事。前次办谢瑜丧事之时,对外宣称谢瑜乃自裁身亡,依老夫对他的了解,谢瑜多年来积极养病,还准备今年秋闱下场,此时自裁实在蹊跷。”
“可老夫没有证据,刺史沈瑜也不建议老夫轻举妄动。无奈之下,老夫在向长安报信时恳求定国公府相助,未曾想,大理寺少卿肯屈尊前来。经昨日开棺验尸,谢瑜确为中毒身亡,且与之前验出的毒物不一样。”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谢珩适时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堂中,缓缓环视四周,立定沉肩,声如洪钟:“本官,不仅发现谢瑜兄长死因蹊跷,还在陈阳县外,因谢氏族人特意奉上的一壶毒酒险些丧命!”
“从现在开始,本官要彻查谢瑜兄长身亡一事。难得大家都聚在此处,阿福,你来告诉大家,当日是何情形,也请欢迎各位为本官提供其他线索。”
阿福应声走出,向众人行礼后,颤抖着声音再次讲述谢瑜遇害当日的情形。王惠慈沉住气,和众人一起,再次听阿福的描述,直到听见杯中茶水验出有毒,王惠慈灵光一闪。
既然凶手可以选择下毒迷惑他人,她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