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安逼着谢瑞今年秋闱下场,并且拒绝了谢瑞娶卢氏女的条件。
谢瑞刚开始和父亲在书房密谈,谢林安不知是生气还是着急,以家族振兴为由非要谢瑞接替谢瑜下场。谢瑞因送殡耽误了小半年,且眼看就要五月了,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么搞的,科举岂是儿戏。
只是谢瑞不想贸然拒绝,自己也知道他们这一支已是穷途末路,便顺势请求父亲,能否再争取一下范阳卢氏的婚约,后续无论怎样也算是个助力,日后兴许多条路。
哪知谢林安瞬间暴跳如雷,从躺椅跳到地上,用手指着谢瑞,扬着下巴厉声道:“你,你们,就是想看我在卢氏面前,把脸丢了一遍又一遍吗!你这么大个人,文不成武不就,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想娶,谁愿意嫁!”
谢瑞跪在地上听训,听着听着愤懑与委屈之情直冲天灵盖,加之自己思母心切,面对父亲的咒骂,谢瑞忽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谢瑞越笑越悲伤,最后带着哭腔控诉谢林安:
“我算什么东西?既然不算,那为何非要我今年秋闱下场?我不算东西,又为何将家族前程压在我头上!”
“大哥从小被您精心培养,族学之外还有单独的先生,即便如此他也苦读了多年。您扪心自问给过我什么,让我能在短短几个月追上大哥。”
“您觉得范阳卢氏看不上我,他们看不上的真的是我吗?家里是从我这一代没落的吗?您欺骗我母亲,承诺正室的位份结果呢?母亲到死也咽不下这口气,我永远都是庶子,您可曾真正为儿子的未来考虑半分?”
俩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王惠慈站在正院外就能清晰听见里面二人有来有往愈演愈烈。谢瑞还没说完,就听谢林安大喝一声“混账”,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院子内外的仆从也按耐不住探头探脑,谢林安气的上头,哪顾得上这些,再次训斥谢瑞:
“你自己不争气,反而来埋怨为父?你睁大眼瞧瞧,定国公家被夺去袭爵之权,谢少卿不也凭借自身之力,一举中榜,硬是闯出一条路。谢璜也是靠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千牛卫普通兵士一步一步爬上来,他们难道也埋怨定国公,没有把爵位传给他们吗?”
王惠慈万万没想到居然扯到定国公头上,捂着嘴扭头偷瞄站在身边的谢珩。谢珩老神在在,还伸出手指,冲王惠慈比了个嘘声的姿势,示意她继续听。
事与愿违,里面再没吵几句,谢齐就匆匆赶来,他也顾不得围在院子的各色人等,磕磕绊绊冲进去喝止住差点动手的俩人。
书房的门关上,正院消停了下来。王惠慈和谢珩见众人散去,也提着熬好的药汤药往回走。
王惠慈不禁感慨:“看来谢瑞对他的父亲也十分不满。可是我总觉得,谢林安对谢瑜,也未必有多好。”
谢珩亦十分同意,“谢林安对自己的孩子,大概只关心他们能不能为自己争脸吧。谢瑞自己也应当知道,以他的才学,科举基本无望,他被耽误太久了。眼下争取范阳卢氏的婚约,确实是最可行的出路。”
王惠慈闷闷地想,是啊,谁家不希望娶一个高门之女,将来好成为自己的助力呢?
谢珩见王惠慈半天没有搭话,只顾着低头走路,略微思考便猜出王惠慈内心所想。谢珩甚至有些高兴,王惠慈介意,证明她心里还是装着他的。这个姑娘看起来不拘小节,其实感情早已被层层包裹掩盖,以至于窥见那么一丝丝钟情的迹象,都让人甘之如饴。
谢珩自己仿佛也有些不好意思,缓和了声调,低声告诉王惠慈:“谢瑞和我,还是不一样的。我并不需要娶五姓七望之女,也不需要权贵之女。”
王惠慈抿着嘴,看着谢珩一言不发。
谢珩见王惠慈不信,竟认真与她分析:“我堂堂大理寺少卿,官场之上还有什么不足,还需要什么提携?而且你也听到了我家爵位都没了,我又一直不娶妻,那外面什么传言都有。现在我只要带个姑娘回去,不拘什么身份,爹娘都得烧高香了。”
王惠慈知道谢珩在宽慰她,不由扯了扯嘴唇,最后还是憋不住,甜甜地笑了出来。
不过说到爵位,王惠慈确实好奇,一路上又不停地瞟向谢珩,欲言又止。谢珩无奈摊手,让王惠慈想说就说,不必顾忌。
“谢少卿您……”王惠慈把话咽了回去,斟酌了一下措辞,“难怪没有人称呼您世子。”
“你说这个啊。”谢珩了然,换了手提着食盒,顺势拉着王惠慈的胳膊漫步而行。“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你到长安不久,可能没有听说罢了。”
“为什么呢?”王惠慈脱口而出,又怕触及到谢珩的伤心事,赶紧找补,“如果大人不便,也可以不告诉我的。”
“你可知道,我家和长公主有旧怨。”谢珩也不想隐瞒。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如同一记重拳砸在王惠慈的心上,在脑海中炸开。王惠慈身体瞬间僵直,难以置信望着谢珩。
谢珩只当王惠慈初闻此事过于惊讶,继续说道:
“准确地说,是我父亲和长公主有怨。听说当年,长公主有求于父亲,父亲不愿。虽然事后证明父亲所为是对的,但亦使长公主愤恨不已,两家就此结怨。后来长公主为了泄恨,便奏请先帝,几番拉锯之下,父亲保住了定国公的爵位,却不得传与子孙后代。”
“那……”王惠慈暗自调整了呼吸,轻轻问道:“是什么事情让两家交恶呢?”
谢珩叹气,“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出生不足月就莫名丢失。她求到当时身为十六卫大将军的父亲跟前,希望调兵寻找,却被父亲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