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门派如此统一战线,当真少见。
月弥冷笑,“宵小之辈!”她猛地催动内息,修为暴涨的同时,脸上也越发惨白,提剑飞身而起,正面相抗。
方未生低声道:“师兄,可要阻止?”
那人握着卷轴,半晌轻轻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以燃烧生命换来的修为,终究华而不实。
果然,一个回合都没撑住,月弥就在混战中被人打落,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穿过水帘,重重砸在玉床边。
月弥控制不住地呕血,已经是强弓之弩。
疆珂早已经泪流满面,她推开灵玉搀扶,扑通一声跪在柏崖面前,哀求:“师兄!求你救救师姐,救救她吧…”
十年前,她已经失去一位至亲。如今,不想再失去另一位。
人人都说师姐罪大恶极,可疆珂却始终记得,那个曾不顾危险,救下江边百姓的师姐。是个会牵着她的手,哪怕臭着脸,也会给她讲故事的师姐。
但已经被架在众矢之的位置上的柏崖,身后担的是整个玄清门,纵使有心也无力,他唇角颤动着,张口却无声。
因月弥而起的风,拂开那遮面的外衣。静躺玉床之人面容也随之暴露,沉眠之人如皎月般,瞬间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有人惊愕:“那人是…凌川?!”
失踪多年的玄清门大弟子凌川,重现于世。在场之人除了姜云衡,几乎都或多或少听过凌川此人。
那是曾被全江湖奉为神祇的传奇人物—少剑凌川。
一把飞剑,荡平江湖不平事。
谁能想到,曾经那般风云人物,竟被人藏匿在此处不见天光。
疆珂和柏崖表情都已空白,没想到苦苦寻觅的师兄,原来就在自己面前。
江湖一代有一代人的传奇,围在外面的人听到少剑凌川的消息,也顾不得什么,纷纷挤到前面想要一堵其风采。
月弥抹了把嘴边鲜血,看了眼凌川,转身时,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有她在一天,这些人休想靠近师兄半步!
黑色身影义无反顾扑向众人,夹挟着刻骨杀意。
但终归双拳难敌四手,这些人中还有一心想致她于死地的人,个个都用上十成功力。
瞬间功夫,月弥被层层叠叠压制住,动弹不得。
疆珂见状顾不得凌川,无视门规,直接动手击退数人,厉声道:“放开我师姐!”她手上的紫玉如意随着动作,光华大盛。
柏崖并未阻止。
见此,有人怒道:“玄清门难道要包庇,徇私枉法不成?!”
下一刻,叫嚣的人就被疆珂一脚踹飞,“还未细查便群起攻击我师姐,心虚的人是你们才对,说我包庇,你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怎么不说?”
“玄清门沆瀣一气,莫与她废话,上!”
一时间压制的压制,还击的还击,一片混乱。
方未生那位师兄摇了摇头,他敲着手指,开口说道:“诸位,此事背后是否有人指使还未查清。还请将她交由我云川门,必定给江湖一个交代。当然,”
他眉眼弯弯,话锋一转,“月弥所说的诸位罪行,我云川门也会查清,还各位一个清白!”
这人老练的很,三言两语就无声敲打了众人。
本欲下死手的人面色突变,含糊道:“我等自是清白,这月弥颠倒是非,如今这般也是咎由自取,不如我们自行裁决,也不必麻烦云川门查什么…”
“此言差矣。”方未生师兄打断对方,继续微笑:“维持江湖稳定,本就是我云川门责任。再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诸位若要一意孤行将人就地正法,我不得不怀疑诸位对云川门有疑议,还有…这其中的猫腻。”
姜云衡被口水呛了呛,恩…能进云川门的,果然都不是善茬,这都伸手打到脸上了,人家还得给他陪笑脸。
这嘴皮子,没个十年练不出来。
围着月弥的一圈人面面相觑,僵持片刻后,一个老者率先退后,那人在江湖门派中很有话语权。
其他人见状,也逐渐散开。
月弥周围形成一个空白地带,疆珂奔到她面前,小心扶起她,“师姐,你还好吗…”
月弥已经力竭,她闭上眼猛地推开疆珂,“不需要你来假惺惺!”她已经穷途末路,不能再跟其他人扯上关系,否则等她走后,这些人就会成为被攻击的靶子。
疆珂被她推倒,感受到月弥外露的嫌恶,她低垂着头有些受伤,终于不再尝试靠近她。
月弥费力爬起身,在众人眼中,她踉跄的走到玉床边,这短短一段路她走的无比艰难。
她趴在床边,轻轻握住凌川冰冷的手,胸中犹如火烧。月弥憋住口气,抬手间,将毕生功力近数渡给凌川。
姜云衡靠前些,第一时间将月弥的举动看的清楚,她有些疑惑,月弥是将内力…反哺给一个木僵之人?
方未生站她旁边,轻飘飘看她一眼,解释道:“她是以绕息功为底,将自身内力近数渡给凌川。”
姜云衡恍然大悟。
月弥已经穷途末路,或许还是不愿放弃唤醒凌川的希望,拼死一试。
这是怎样一种感情…
柏崖猛地别过头,胸腔涨的发疼,向来稳重的玄清掌门,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压抑的情绪,手指不自觉颤抖。
他知道月弥要做什么,也知道,那条路她走的心甘情愿。
那边,月弥感受体内汹涌的内力逐渐平息,消失。
她期望一个奇迹,能让她在最后时刻,亲眼看他醒来。可直到最后,掌心下的躯体依旧无知无觉。
月弥期盼希望的,终究落空。
眼中灰蒙蒙的,月弥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她趴在凌川身边,喃喃自语:“师兄将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那天起,我就决定一辈子追随你…”
那时候凌川说要替她寻一把剑鞘,她满心欢喜,可却再没等到他回来。
“我不后悔,等来世,我还想遇到你…”眼中走马观花,月弥嘴角含笑,仿佛看到过往。
迟到十年的约定,她要先去找他兑现了。
“师姐!”
那一日,悲哭声传遍整个山谷。
玉床之上,细长的手指微微颤动。
沉睡十年之久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