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非常混乱,这一架直接惊动了麓山书院的所有夫子们。
姜复礼得知消息后,险些又气撅过去,拎着戒尺就去逮姜云衡。
少年谢疏在麓山书院的第一晚,没留下什么温馨记忆,反倒被姜云衡连累,一道跪在书院的思过堂中思过。
彼时,姜云衡顶着半边青黑眼圈,又被她老爹打了顿板子,跟她一道的少年却没再另受罚,反被赶来的姜复礼轻声安慰。
谢疏管束一事实为子虚乌有,是学子们之间以讹传讹。
但两人,终因此产生不可调解的矛盾。
至此,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
同时因为这一架,姜云衡彻底失去外出的自由。姜复礼防她比贼还深,放言:若胆敢跨出麓山一步,必打断她的狗腿!
连姜雪年从中周旋都无用,她爹是铁了心的要收拾她。
章夫子因为姜云衡屡屡逃课,怒而告到她老爹处,这下除了失去的自由,姜云衡还被罚每日背诵默写十篇诗文。
福无双至,祸却成双,姜云衡深觉那小子跟她命里犯冲。
姜云衡老实了段日子,但她若是能学乖也就不会是姜云衡了,待屁股上的伤将好两日。
姜复礼和姜雪年出了一趟远门,说是去平阴授课,没十天半月回不来。
得知消息后,姜云衡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起来,丝毫不见前两日颓丧模样。她拽着侍书和剑墨就要出门,“快走!我之前跟老黄头约好钓鱼的,这都晚了好几日。”
一向唯命是从的剑墨,罕见迟疑,支支吾吾不肯前行,一看就有鬼。
姜云衡眯着眼睛凑近,还未审问,心理防线奇低的剑墨就已经主动交代:“小姐,你恐怕走不了了。太傅临走前,特意安排人盯着你课业。”
“谁?”姜云衡心中有种不好预感。
“是章夫子。”一旁的侍书回答,他秀气的眉眼看向门外:“太傅让夫子严加管教,说如若小姐顽劣,必要时可直接请戒尺。”
姜云衡:“......”惨,章老头本就跟她不对付,这下清闲日子是彻底没了。
姜云衡老老实实的滚回学堂,刚掀开竹帘,一册竹简突然朝她飞了过来,她灵活闪躲。
堂上,章夫子喝骂:“巳时三刻都快过了!姜云衡!你怎么不吃完午饭再来?!”
姜云衡喜上眉梢:“多谢夫子关心,那学生晚些时候再来。”她转身就要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还给我滚回座位坐好!”章夫子被她气的够呛,想来是没见过这么不学无数、又鬼点子奇多的姑娘。
章夫子生的瘦高,自带文人风骨,但有个毛病:喜欢说教,大到四书五经,小到为人待物。都可引据经典,长篇大论的教训人。
而少年谢疏,在短短几日,就成了他夸赞的独一门生。
得知得意门生谢疏打架的消息时,章夫子眼前一黑。第一反应,就是姜云衡这个泼皮姑娘又在胡闹!
眼下,姜云衡又犯在他手上,这两两相加,章夫子看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姜云衡来了后,和睦的书院氛围直接被打破,捉鸡逗狗,惹是生非,就没有她不敢做的!
啧,这章老头总这么言而无信,说反悔就反悔...姜云衡叹口气,懒散的晃到位置上,看来今日是别想溜走了。
周围的闺秀都低着头,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话。
堂上,章夫子又在讲些冗长的繁文缛节,听得人直打瞌睡。
“姜云衡,你来回答。”章夫子声音沉沉。
回答什么?姜云衡本来眼神发飘,这下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学堂寂静,都在等她回答。姜云衡实话实说:“抱歉夫子,学生没听。”
她说完,突然看到章夫子手上的戒尺,又非常刻意的补充了句:“没听明白。”
一屏风之隔,学子们聚集处,传出阵阵笑声。
是没听还是没听明白,明眼人都知道。
章夫子气的胡须都在抖,把手上竹简往书案一摔:“有些人,不要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不学无术,偏些旁门左道!不学科文,那些东西能给你们什么助益?将来后悔的是你们!”
睢朝重文,这种制度下,就算是贩夫走卒也以通文墨为荣。就算是闺阁女儿,若学识不通,将来也不好相看夫家。
章老头这话针对性太强,“某些人”挑眉。
“方才我所问问题,谢疏,你来回答。”
小白脸也在?姜云衡斜眼看向屏风处。
半透的锦障后,一清隽身影站起身,朝章夫子施了一礼后,缓缓道:“学者,应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之。”
这是中庸里的名言,原来章老头是提问这个。谢疏回答的也是字字珠玑,字字都跟姜云衡不沾边。
章夫子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求学问道,若连这些最基本的都做不到,又谈何求大业?某些不用功之人,当自省!”
以文为骨,以诗会友,似乎只有这些才是判定一个人的标准。
但人生在世,又怎么能只框定一种活法?
姜云衡心中嗤之以鼻,面上虚心请教:“敢问夫子,何为旁门左道?又何为正道?”
章夫子抬眼看她:“礼仪教化为正,另立独行为旁门左道!”说完,他冷声反问:“怎么,你姜云衡有疑?”
“学生不敢,只是觉得这世间人分百类,若全部框架在一种活法内才能被认同,那礼仪教化岂不是另一种旁门左道?”她仰着头,笑意盈盈,只是说出的话忒大逆不道。
居然有人胆敢质疑睢朝沿袭数百年的制度,周围人俱抽了口冷气。
另一头,一道清冷目光隔着锦障与她相望,姜云衡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耳旁一阵破风声,又一竹简朝她兜头砸来。
还来?
姜云衡偏头躲过,砰的一声,那竹简砸到她后面的书案上,后面的倒霉姑娘被吓得眼圈泛红。
“满口荒唐言!若礼仪教化也成旁门左道,你口中那些成了正途,这世间岂不早失伦理纲常,世道大乱?”
章夫子怒极:“不思进取,反疑教化,姜云衡!你给我滚去外面站着!下课时若说不出礼记五则感想,就给我全抄十遍!不,百遍!”
章老头眼瞅着要被她气过去。
算了,不跟他辨了,她正好不想听这些繁文缛节,姜云衡嘻嘻一笑,麻溜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