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弓,意味着失去资格,直接影响考评成绩。
姜云衡没管对方的冷言冷语,她上前一步,把另一半残弓捡起,挑眉道:“把另一半给我,我先帮你暂时复原。”
已经断了的弓,断然没有在复原的可能,谢疏看她的目光隐约戒备,大概以为她又在捉弄自己。
但这次,姜云衡还真没骗他,她道:“横竖你的弓已损,让我一试又能如何。”
“…”
大概是姜云衡的理由,确实无法反驳。面前的少年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将另外半截残弓递给她。
残弓刚拿到手,姜云衡就发现问题,她手上这张弓重量不对。
但各角度却没问题,不是按照她先前所见那张残品图所做,弓臂之间已经做了调整,并最大化改正。
原来,谢疏听进了她说的话,方才他也是想解释这个吧…姜云衡反应过来,缓慢的眨了下眼。
她转动另一半的弓身,细细观察。
一处极淡的划痕被指腹轻轻划过,姜云衡一顿,嘴角勾着:“看来,谢同窗最近犯太岁。”她揭晓谜底:“你的弓被人动了手脚。”
谢疏皱眉,看着姜云衡伸手握住残弓断口处使力一掰。本是弓身最硬的握弓处,此刻却像腐朽之木一般,轻易散碎一地。
木弓里面被人为填充了流沙,短时间内能维持弓的现状,但一旦握箭人发力,顷刻之间,便会毁于一旦。
原本,流沙会随着碎片一同崩飞,融入大地难觅踪迹。
但动手脚的人,大约没料到谢疏握力点会偏下一寸。导致,对方预想中的罪证没有毁灭,反被姜云衡寻到蛛丝马迹。
在麓山书院,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玩这种把戏。姜云衡手指捻着那抹细沙,眯着眼打量片刻,问身旁的少年:“你最近有结仇的人?”
谢疏沉默。
姜云衡问完,才想起对方在书院一直是独来独往。如非夫子要求,谢疏绝不会跟任何人打交道,可谓是孤僻到某种地步。
他品性孤傲,偏又是夫子们眼中的极佳门生,门门功课全优,难免惹其他人不快。
若说结仇,那范围可大了去了。
已经被破坏结构的弓,已然没有修复可能。她暗暗摇头,抬手就要把东西还给谢疏。
不过,敢在麓山书院动手…看来这背后之人,是铁了心要让谢疏在比赛中失败。
但对方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会成功?
...除非,对方一直暗中跟着谢疏。
姜云衡眸光微闪,突然攥紧残弓,刻意抬高声音道:“弓虽断,但不巧,我会些修补技巧。谢同窗今天碰到我,属实是运气好。”
谢疏不是傻子,先前她要还弓的动作,他尽收眼底。眼下又突然来这一出,明显有古怪。
两人目光交汇,姜云衡突兀的朝他眨了眨眼,眼中盈着笑意,越发显得没个正形。
谢疏目光一凝,还未做出反应。
姜云衡出其不意,猛地转身。重重树荫后,一人躲闪不及,被她抓个正着。
对方穿着和谢疏同色的蓝色绑带束衣,看穿着也是书院学子。被她逮到后,那人意识到暴露,转身就想跑。
姜云衡冷笑,反手拔出一支箭,随后搭弓、瞄准、射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眨眼间的功夫,逃跑那人就被她连衣带人一箭扎到树上,不伤人也不会让人逃脱,那力道和准头拿捏的刚刚好。
姜云衡这才上前打量这人,容长脸长的挺面熟,好像是叫周放?
看着对方的蓝色衣服,她明显难以理解:“谢疏跟你同一个阵营,为何还要对他下手?”
挣扎一番无果,周放恼羞成怒,“姜云衡,你管什么闲事?我帮你除掉他,你不是应该感谢我!毕竟少了他,红方的筹码就增加一分。”
“听着有点道理...”姜云衡摸着下巴沉吟。
就在周放以为成功说服她时。
姜云衡突然凑近,一把抽出他的木弓,掂量了下,抬手扔给不远处的谢疏:“接着!”
一方阵营都是同色弓,相同质地,也不影响换人使用。既然有胆子毁了别人的东西,就得有胆量承担反噬结果。
意识到被耍,周放气的面色发黑,眼睁睁看着参赛长弓被夺走,他气急败坏道:“姜云衡!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
背地使阴招,还敢这么嚣张?
“管你是谁?”拿完弓后,姜云衡一把将人拽下,踹了对方一脚:“等比赛结束在夫子面前,你再好好说清楚自己是谁吧。”
麓山书院因材施教,学风融洽,虽有明文条例管辖学子们,但多数都属宽泛。
只一条禁令,判罚分外严重:学子间故意陷害、伤及同门者,一经发现,即刻逐出书院。
这条铁律由姜复礼亲自编写,不容置喙,亦不留情面。
此事若被公之于众,周放的听学资格会被直接剔除。被麓山书院“请”出的学子,世人皆知是德行有亏,出了麓山后将无人再收。
可以说,间接绝了自己的路。
周放也知晓其中利害,一张脸青白不定,而后死死地盯着姜云衡。那目光阴冷,像条隐在暗处的毒蛇。
趁姜云衡侧身的功夫,他起身直接跑走。
姜云衡没阻拦,朝身后挑眉道:“人跑了,谢同窗不去追?”
哪想,谢疏却答非所问,清凌凌的目光看来:“为何,要帮我?”
他问了跟周放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要帮一个结过仇,现在还是竞争关系的另一阵营的人?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她抬眼,又笑眯眯气人:“我若想赢,又何需你相让?”
那模样,十足的轻狂。
谢疏沉默,他垂着眼睛,突然道:“多谢。”
嗯?姜云衡先是以为自己耳鸣,不然怎么会亲耳听到小白脸…说谢谢?
她摸着下巴刚要凑近。
远处出现一名红方学子,看见姜云衡后,他手舞足蹈的大喊:“姜云衡别玩了!再不努力,我们马上要出局了。”
嘁,她的人生可没有出局两字!胜负心起的姜云衡瞬间晃了过去,某些人被她轻易抛之脑后。
身后的少年静静目送她离开,不久后,走向另外一条和她完全相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