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神色淡淡,道:“未发现异常。”
一旁的燕琅接过话头,“数里外山林,人迹罕至,的确没有留下的踪迹。”
姜雪年温润的脸上染上丝愁绪,他微叹了口气。
数百粮车不翼而飞,自然不可能瞬间转移。而一路全无踪迹,只能说明,背后人已提前抹去踪迹。
太过干净,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不过,”燕琅突然话锋一转,道:“粮车不是小东西,不可能尽数消失。幽州因洪水山路难行,如此条件下,我跟九思兄认为东西定还藏在山中。”
“山下无迹,不妨去山上寻。”燕琅给出大概方向。
姜云衡探头过来,跟着道:“若我是贼人,定然会选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地界。”
谢疏静静看着她。
姜云衡余光瞥到,下意识挑了挑眉,转头道:“谢九思,你觉得会放哪里呢?”
谢疏沉眸道:“因地制宜,幽州多山,山道和天然山洞繁多,或许可以从此间下手。”
姜雪年赞许点头:“九思果然才思敏捷,山洞和山道的确是天然存放口粮之地。事不宜迟,我们去山中一探便知。”
幽深的山林中,一些小的树木已被洪水冲塌,残枝末节随处可见,能活着留存下的都是些百年老树。
百年树木生的茂盛又高大,头顶的枝叶繁茂,也将高处的阳光尽数遮挡。
越往里行,环境越幽静,起初姜云衡还能听到些鸟鸣声,随着时间流逝,一些鸟鸣声也尽数消失。
行至一处山道,姜云衡从上方跳下,落地时不慎将腰间系着的佩囊甩飞,眼睁睁看那佩囊咕噜噜滚进山涧。
她有些头痛的挠了挠头,随即朝前方,已经跟她拉开一段距离的两人喊道:“我东西掉了,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
声音回荡在山间,不绝于耳。
前方两人同时转身,燕琅玩笑道:“你不是属猴的吗?”
这是打趣姜云衡同那话本里的七十二变石猴一样,如今还有马有失蹄的一天。
姜云衡哀叹一声:“怪我大意。”
不知哪句话戳中对方笑点,燕琅兀自笑得开怀。
姜雪年则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谢疏,温润道:“时间紧迫,我跟世子先行,阿衡你同九思一道吧。”
行程匆忙,他们必须在落山之前探查两处山坳,姜雪年只能迅速做出决定,跟姜云衡分开行动。
姜云衡从山涧旁的大石下探出脑袋,随意道:“好,哥,你先走吧。”
说完,姜云衡又一脑袋扎下去,继续找她的佩囊,细细的手指在石缝间摸寻。
一袭月白衣衫停在她面前。
姜云衡抬头,跟谢疏淡漠的目光对上,以为他等着不耐烦,直接道:“你先走吧,我找到后就来。”
谢疏看了她片刻,定定开口:“你丢了什么东西?”
姜云衡挑眉:“小谢公子,要帮我一起找吗?”
谢疏用实际行动回答,他直接一掀衣袍,单膝跪地,在姜云衡说话间就要俯身查看。
姜云衡惊的眉头直跳,忙伸手按住他,道:“别别别,你给我行这大礼,我可受不住,我自己来,自己来…”
姜云衡接着解释道:“我遗失的是一普通佩囊,不是什么珍贵物什。里面是我阿娘塞得些许葱白制成的药丸,我本不爱吃,但真丢了,她定要多想。”
刚说完,姜云衡又突然想起葱白丸,面前这人还阴差阳错吃过。
只是她好心没好报,被这人直接咬了一口。到现在,她指腹上还留着疤痕。
想到此,姜云衡阴恻恻道:“我家豢养的小狗也喜欢吃,还因此咬我一口。只可惜,待了没两年它就跑了,我定要寻回,好好让它看看。”
谢疏目光澄澈,看着她道:“我去另一面帮你找。”
姜云衡直接明喻,哪想当事者根本不记得当年一事,一时间颇为郁闷。
当年,姜云衡跳坑救谢疏,但这小子醒来后居然丁点不记得坑里发生的事,后来她还险些因此挨了章老头一顿板子。
姜云衡看着指腹的月牙印痕,怎么想,都是笔赔本买卖。
她细长的指关在大石底下,不停摸索着,皇天不负有心人,不多时候,姜云衡在石头底下摸出一节粗糙料子。
姜云衡登时喜道:“我寻到了!”说着,她将手中勾到的东西拽了出来。
谢疏时视线直直从对面看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拿到的那截物什,眼熟,却不是她的佩囊。
而是,先前盛放失窃粮食的麻袋的残余物。
姜云衡愣在原地,打量手中巴掌大东西,挑眉道:“这东西怎么在这?”
谢疏静静来至她身侧,细辩片刻,沉眸道:“的确是粮车之物。”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大石底下。
姜云衡试探性猜道:“难道,失窃的粮食在地下?”
谢疏面色冷然,沉默片刻,他抬手抽剑,冷静靠近那可疑大石,直接开挖。
石头底下的泥土,不同其他之地松软,刨却较为坚硬的小半部分,底下分毫未被水浸湿。
挖了小半寸有余,底下大块是麻袋终于露头,谢疏目光一凝,直接用剑尖挑起。过程中,袋中残余的数颗粟米滚落。
的确是先前失窃口粮无疑。
姜云衡啧啧称奇:“可真会藏。”
藏匿地不是林间,也非山洞,树坳,反倒是地底下。
幽州潮湿,这些口粮捂在地下两日就会生霉,背后人根本没想留存,明摆着要灾民送死。
谢疏也跟她想到一处,眉眼间染上一丝凝重。
身后山涧流水潺潺不绝,将缝隙中卡住的东西冲了出来,一块嫩黄的物什途径溪流,划过姜云衡余光。
姜云衡下意识上前,将东西截住。
不知何故,身后流水声越来越大,途经她脚边的溪水,似乎也湍急了些。
姜云衡视线被吸引,心中轻咦一声,但定定看了片刻,也没观察到什么异常。
随后,她直接弯腰从溪流中捡起那物,在谢疏眼中晃了晃,笑得猖狂:“哈哈哈看来今天双喜临门,我的东西失而复得,还阴差阳错找到线索。”
谢疏静静注视着她,他总是这样,对谁都冷冷淡淡。
姜云衡从前和谢疏不对付的时候,还想过像他这样沉闷的人,就算脸生的再好,将来定也没姑娘喜欢。
姜云衡被他看的莫名发怵,悻悻的放下手,转头看向身后山涧,转移话题:“线索已经出现,先给我哥他们报个信吧…”
与此同时,她脚下溪流已从脚腕蔓延至膝盖,姜云衡下意识低头,她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水位瞬间暴涨。
“快出来!”谢疏意识到不对劲,陡然出声。
姜云衡也察觉到不妙,从水中跳出,她瞪着面前的水位道:“什么情况?”
说话间,两人面前水位,正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上涨。
一瞬间,两人都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
对视一眼后,姜云衡率先行动,往高处跑,边跑边道:“不是雨期,水位怎么会突然上涨?”
谢疏紧随其后,风声极速穿过两人耳畔,周围树木迅速后退,两人在全力奔跑。他冷道:“大概是,有人动了上游沙袋。”
姜云衡直接骂了声,她就说非汛期,又无改道怎会突然涨水?果然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姜云衡刚要说些什么,谢疏抬头瞳孔骤然一缩,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臂,止住她狂奔之势。
姜云衡往前冲了冲,下意识道:“怎么了?”
谢疏沉声回道:“路不通,前方河水断道。”
十五步外,一条河流横向拦道,将陆地左右分割,上涨的洪水逐渐将两人包围。
姜云衡咬牙,“贼老天,可真会添绝路。”
当下,姜云衡抬头四望,寻找生机。
片刻后,还真给她瞧见。
只见前面河道边,有处陡峭山壁,高约百米,而山壁中间,一处左右贯通的山洞正发散着光线。
姜云衡当机立断,抓着谢疏的手就往前冲,温热的手心相贴,带着彼此的体温,或许是猝不及防,谢疏一时没做反抗,似是愣住。
姜云衡拉着谢疏,往前狂奔道:“石壁上有处山洞,我们去那避难!”
她手心下,属于谢疏的那只手僵硬异常,完全不似以往淡定。
临近河道,姜云衡才发现自己可能做了个错误决定。
半山腰的山洞,远观时近,等他们到了近处,才发现高度足足有几十丈。
但这时候再返回,已经不行。
姜云衡上前两步来到山崖底下,试图徒手翻上去。但她明显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大自然。
除却高度,面前这座山的山壁也极为光滑,她连抓手的地方都无。
前路不通,后路堵死。
这下可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