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淡道:“你也会有怕的时候?”
姜云衡奇道:“我是人,自然也有喜怒哀乐,会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别的姑娘说起这话,有一定信服度。
但姜云衡是个狗胆包天的混世魔王,这话一出口,十分真话必有十二分虚言。
面前的火堆烧越发旺,谢疏面色冷然,又不讲话了。
姜云衡无奈摊手,道:“你看你,没说两句又不讲话了,这沉闷性格将来可讨不到媳妇儿。你要跟燕琅那厮学学,将来何愁没有姑娘喜欢…”
谢疏突兀看来,冷道:“那你呢?”
“我?”姜云衡挑了下眉,道:“我什么?我又不喜欢姑娘。”
她又开始胡说八道。
谢疏闭了闭眼睛,目光半垂盯着面前火堆,他不再去看身旁人,态度极为冷淡:“你当明白,燕在睢朝代表的含义。若是无意,就不要去招惹对方。”
“噗!”姜云衡没忍住笑出声。
谢疏瞬间攥紧手心,转头怒目而视。
姜云衡抹了把脸,也没解释,只附和道:“小谢公子说的甚有道理!”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古怪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看猎奇话本?”
“…”谢疏终于不再开口,下颌绷着,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气场。
姜云衡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说来,你从麓山书院带走的天文录,可是我珍藏的孤本。”
“咱俩现在都是生死之交了,回京后那孤本千万记得还我。”
“你对谁,都如此熟稔吗?”谢疏冷不丁道。
姜云衡挑眉含笑:“你猜?”
谢疏眉眼微敛,冷道:“不猜。”
姜云衡往火堆里丢了根枯藤,道:“你看你,说什么都没兴趣,那不如我给你讲讲故事。”
姜云衡素来喜欢猎奇恐怖藏书,她嘴里的故事,显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谢疏倏地起身,径直往风口去了。山风卷起他的衣角,背影清隽,却莫名多了丝孤寂意味。
姜云衡刚要说话,突觉身边的风小了许多,身体在火堆的炙烤下,缓缓回温。
姜云衡缓慢眨了下眼睛,心中猛然一突,她这人惯来反骨,软硬皆不吃,唯独怕旁人这种暗戳戳的关心。
一时间,姜云衡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抓耳挠腮半天,憋了一句:“…谢九思,你还是坐过来吧,这地方足够大。”
谢疏一动不动。
姜云衡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你不过来,我可就过去了。”
面前的火堆在燃烧中微微塌陷,姜云衡往里又添了几段枯藤。
等她再抬头时,谢疏已经坐回火堆旁,那张冷玉面皮上,神情异常淡漠。
姜云衡莫名松了口气,连忙往一旁挪,十分有眼色的给谢疏留出安全距离。
谢疏身形微僵,缓缓收紧身侧手指。
姜云衡安分了些,她不再嘴贱,不去撩拨面前这位情绪反常的祖宗。
天色渐晚,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将要消失时,姜云衡扒着山壁探头往外看。
所幸,崖下水位不再上涨。
不久后,山洞中也彻底暗了下来,只余面前的火堆,火光摇曳着,将姜云衡和谢疏的影子拉的横长。
也不知,她哥什么时候能发现她不见…
一室静谧中,靠着温暖的火源,姜云衡眼皮慢慢发沉,撑着头的胳膊突然软了下,她瞬间清醒。
她打了个哈欠后,下意识看向一旁。
橙红的火光中,谢疏同她一样姿势,右手撑头双眸闭着,鸦色长睫垂落,侧颜清绝,竟是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这人,怎么对她这么信任?
姜云衡心中有些古怪情绪,一时间抓不住,又下意识想撇出。
她毫无睡意,看了谢疏一会,突然道:“谢九思,你头发被火烧了。”
谢疏蓦地睁眼,却见头发完好无损。意识到又被捉弄,他抿了抿唇,淡色瞳孔微转,看向身旁顽劣的姑娘。
姜云衡笑嘻嘻道:“哎呦,我看错了。”
“你…”谢疏开口想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变,神情顷刻间冷了下来,戒备陡生。
姜云衡耳朵微动,捕捉到诡异的动静时,迅速上前踩灭了火堆。
火光消失,崖下动静却越来越大。
姜云衡半弯着腰,从腰间拔出把锋利匕首,看了眼身旁手无寸铁的谢疏,她直接将匕首塞到谢疏手中。
谢疏眸光沉静,察觉手心被人塞了一物,眉心微皱,朝她无声摇头。
姜云衡冲他挑了挑眉,反手从袖中掏出另一把短刀。
谢疏神色微僵,缓缓握住那把匕首。
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快挖!”
“小点声…”
低声呵斥和铁锹相撞的声音交互。
姜云衡屏息,悄悄往下看。
洪水不知何时退去,底下中央站着数十位蒙面黑衣人,正埋头挖着大石底下的存粮。头领身形略高一筹,腰间系着块绿色玉石,形状看不分明。
“如何?”蒙面头领又开口了。
他身旁有俩人从黑暗中窜出,低声回话:“山洪过境,他们果然没有料到。两人被拦在河堤内,已被带走看押。”
两人?姜云衡暗道不妙,这些人说的不会是燕琅和她哥姜雪年吧?她和谢疏对视一眼,各自在彼此目光中看到一丝凝重。
山崖底下,对话仍在继续。
“两人?不对!”蒙面头领猛然出声,冷道:“出去的是四人,其余两人在哪?”
“这…属下只看到两人被困,并未见余下两人。”回话的蒙面人有些迟疑道。
蒙面头领猛然抬脚,一把将人踹倒,“一群废物!捉住的是谁?”
黑衣人慌忙爬起身,瑟缩道:“是…是姜雪年和燕琅。”
居然真捉了她哥!姜云衡倏地咬牙,死死盯着下方的众人。
谢疏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她身形挡住大半。
“少了谢疏和姜雪年的妹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都给我去找!”蒙面头领冷冷吩咐。
林间树叶微动,隐在暗中的黑衣人,转瞬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