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主导治水的主要人员,居然会是背后主谋。
燕琅皱了皱眉,“连主要治水官员都被渗透,看来太子殿下身边,已经不安全。”
姜雪年沉眸道:“小小都水丞难有这般魄力,背后多半有人指使。”
燕琅似乎想起来什么,“这宋良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思索一瞬后,燕琅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这宋良之前隶属兵部,我在校营见过两面。”
在场四人,就连不知朝事的姜云衡,都瞬间明白事情的反常程度,挑眉道:“宋良既属于兵部,如今怎么会被分到工部,担任都水丞?”
工部和兵部分别负责屯田、水利和兵械相关,虽都属于右尚书统管,但兵、工不互通,调遣兵部的人去处理工部事宜,明显大材小用,也不符合调令规则。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1。
幽州之行,从一开始就被腐透,太子身边,早已无可信之人。
姜云衡突然想通,指着书架上成摞的竹简,恍然大悟道:“难怪,所以这上面太子殿下的起居行为记录,也是这些人在找机会下手了。”
姜雪年面色一变,循着姜云衡所指迅速抽出一卷翻看,发现真是事关太子,顿时眉宇沉沉,寒声道:“这些狼心狗肺之辈!”
姜云衡想开口安慰,余光瞥见她身旁的谢疏神色不对。
她一怔,下意识看向谢疏,道:“怎么了?”
谢疏望向帐门片刻,突然面色一凛,低声道:“有人来了。”
营帐外,传来细微动静。
不多时,帷帐被人一把掀开,夜风随之灌入,吹的帐中烛火不停晃动。
为首那人身披黑色斗篷,身影、面容皆掩盖其下,只露出半截略显冷硬的下巴。
对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人蓄着长胡,正是都水丞宋良。
甫一入帐,宋良直接跪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微微发抖:“属下疏忽,让他们逃走。”
前方那人并不言语,烛光下的影子拉的横长。
一片死寂,宋良低垂着头,身子止不住颤抖。
陡然间,一道寒芒闪过。
前方黑衣人自袖中抽剑,头也未回,直接反手贯穿宋良肩头。
刺目猩红炸开,宋良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他控制不住惨叫出声,躺在地上抽搐。
那人冷哼一声,终于伸手扯下兜帽,那张脸暴露在烛光下,鬼魅异常。他冲着宋良冷道:“明日太子巡山,你从半道冲出来,告诉他你受歹人伏击。而伏击你的人,是燕琅。”
黑暗中,有谁呼吸一凝。
宋良一头冷汗,听清对方吩咐,连伤口都顾不得,撑着起身,惨白着脸道:“…属下明白。”
“若是搞砸,你这颗项上人头也不用再留。”
宋良白着脸,明白这是自己的最后通牒,他未露任何情绪,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等宋良再抬头时,暗处的一点银光,透过烛火,突兀的折射到他眼中。
宋良神情猛然一厉:“谁?!”
面前人也神情微变,循目看来。
帐外黑衣侍从冲进来的瞬间,营帐接口处陡然破了道大口,几道黑影鱼贯而出,瞬间不见。
营帐正中的男人,磨了磨牙,从牙缝挤出一句:“给我追,一个不留。”
话落,数十道身影已消失在林中。
半刻钟后,数十道身影在一棵大树旁停下。
树梢上,悄无声息站着两个身影,衣衫随风飘动。
追来的黑衣人们悄然交换一个眼神,迅速朝树梢上发动攻击。出手狠辣,数十只利剑出鞘直刺目标,丝毫没打算留活口。
树梢上的两道人影连闷哼都无,转瞬间就被贯穿要害,从树上直直栽下,落地时的声音过于沉闷。
为首一人去探察,临近跟前,脚底下突然踩中一圈枯叶,过于松软的触感瞬间让对方警觉,刚要后退,已然来不及。
一张大网从地上飞起,将他连同身后数人包围在内,高高吊在树上。
被困的黑衣人们试图用刀剑劈砍,然而这张网也不知是何制造,竟然刀砍不烂,火烧也不断。
网面上泛着层绿光,明显涂着东西,片刻后,这群顶尖高手一个个瘫软,彻底失去意识。
树后,露出一只不安分的脑袋,姜云衡擦了擦脸上热汗,打量头顶大网,感概道:“多亏了你这大网。”
燕琅摇摇头,垂眸苦笑:“方才因我之故害你们暴露,算是将功补过吧。”
他腰间扣着的银扣,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暴露了藏身地,让宋良发现了他们。
幸好,燕琅还喜欢随身携带点奇怪东西,那张伸缩自如的大网,帮了他们大用场。
斜前方的树后,谢疏和姜雪年走过来时,姜云衡仍在研究那张神奇的网。
谢疏在她三步外停驻,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一瞬,等姜云衡回头时,那道冷淡的目光已然垂落。
姜雪年深吸口气,温雅的脸上一派凝重:“方才他们所言,是要借世子之名挡箭,是想将王府拖下水,世子当尽快找殿下说明情况。”
燕琅无奈摇头:“这些人的腌臜伎俩,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此事无碍,我会找太子殿下说明情况。我更担心的,是太子殿下安危。”
燕琅叹了口气:“没想到,连御史台御史中丞都倒戈,当了叛贼。”
方才露面那人,发色发白,那张脸沟壑纵横,他们日日得见。
——御史中丞赵楷,时刻跟着太子汇报治水进度,与太子几乎是形影不离。
连这种老臣都站队他人,太子如今的处境险之又险。
姜雪年眼底染上凝重,他道:“事不宜迟,先告知殿下,让殿下做决断吧。”
几人不再耽搁,趁着茫茫夜色,往山上营帐驻扎地赶。
次日一早,太子突发恶疾,避不见客。
所有事情均由姜雪年代为传达。
有要汇报官员求见,也被姜雪年挡下,他拿着太子的贴身令牌,牢牢挡在帷帐前,温声道:“太子殿下有令,病愈前不见任何人,所有事情暂交由我处理。”
有与姜雪年不对付的官员,一连三次被挡帐外,横眉冷对:“若耽搁灾情,你姜雪年负的了责吗?”
姜雪年态度温和,不卑不亢道:“一切以殿下口谕为主。”
四两拨千斤的话术,让官员一拳打到棉花上,愤愤离开。
太子的病情凶险,太医每日进去数次,汤药一碗接一碗,然病情丝毫未见好。
太子帐门一连数日,皆紧闭不开。
当朝太子若折损幽州,陪驾的这些人个个都有嫌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会被拉去陪葬,当今陛下绝不会轻饶。
这是一条人人皆知的规矩。
压抑气氛在营帐四周蔓延,一日沉过一日。
与此同时,关于姜雪年假传召令,蛊惑太子的传言,不知何时传出。
面对周围人怀疑的视线和窥探的目光,姜雪年八风不动,像株青竹,带着韧和直,死守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