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眉眼弯弯，却不含笑意：“多谢姜大人配合。”随后，他一掀前袍，率先迈步进去。

身后，紧跟着周、张两人。

姜雪年掀帐的手未放，目送三人进入，眼底不知何时夹上一丝冷意。

帐中，盆中炭火刚熄，尚带一丝余温。

床榻正中，侧躺着一人，墨发披垂，只留一个难以捉摸的背影。

三人进帐后便齐声行礼，但主榻上的人影毫无反应，若不是锦被下均匀起伏的呼吸，险些会误以为榻上是具尸体。

四周暖意融融，心头染上几丝浮躁。赵楷有些急躁的上前，欲要揭开遮面锦被。

随着距离的缩短，榻上人的身影越发清晰。

赵楷悄然吸了口气，刚刚踏过三步距离，余光一道黑影闪过，头顶乌纱帽瞬间四分五裂，碎发从上方缓缓垂落。

赵楷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剧痛瞬间从心口处炸开，他头一歪，瞬间昏了过去。

“中丞大人！”周承启下意识出声。

随后视线直直定在榻前，目露惊惶。

一身黑衣的近卫双手持剑，牢牢站在主榻前，目光森冷，看向他们的目光已经像在看两个死人。

天家近卫，轻易不出现，只斩靠近主子五步以内的冒犯者，无论对方是谁，近卫都有全部处决权。

进来的两个官员，直到此刻，终于清醒。

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究竟犯了多少足以杀头的大罪。

私闯主帐，等同闯宫闱。

近卫的出现让两人冷汗连连，哆嗦着跪地，再不敢抬头冒犯天家。

“殿下恕罪！”

近卫持剑挡在主榻前，面无表情道：“胆敢再犯，杀无赦。”

“明白明白…”周承启冷汗连连，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和另一官员共同搀起昏迷的赵楷后，两人连脑袋都未敢再抬，慌忙退出营帐。

生死关头走一遭，刚出帐营，两人就腿软的站不住。

营帐旁的姜雪年，静静等候。对比狼狈出来的两人，他面容温雅，气定神闲。

在外等候的其他官员面面相觑。

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在官场浸淫一遭的人。敏锐嗅到不对劲后，这些人立刻反应，利索下跪：“下官无状，惊扰殿下安宁，还望殿下恕罪。”

帐中无人应声。

但此刻的寂静，更像是无声的敲打。

一时间，这些人头垂的更低。

姜雪年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嘴角笑容若有似无。

漫长的沉默后，姜雪年终于开口打圆场：“殿下病体未愈，不见外臣。诸位大人先回营帐歇息吧，今日诸位大人所求，我会如实转告。”

“在此期间，还是以殿下口谕为主，所有事情由我暂代处理，诸位大人可有异议？”姜雪年淡漠的目光扫过众人。

底下官员顺杆上爬，此刻异口同声道：“谨遵太子殿下所愿。”

“下官告退。”

“下官告退。”

底下官员面色惶惶，行完礼后瞬间如鸟兽状散开，一刻都不肯再留，全无先前咄咄逼人之态。

昏迷的赵楷被周承启和另一人牢牢架着，隐没在人群中，连头都未敢回。

一场冲突，瞬间消弭。

姜雪年负手站在帐前，长身玉立。像落雪凝结的仙人，游离在世界之外，他静静目送混乱远离。

他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一片蛛网结了大半，即将成型。丝网在风中颤动着，伏在其上的蜘蛛正准备享用蛛丝上的小飞虫。

一只更大的飞虫陡然出现，挥舞着翅膀横穿蛛丝，蛛网破了个大洞。

最后，只余小半蛛丝残片，随风晃动。

与此同时，

陵县都尉府前，也迎来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府门口的青石板上，月光倾洒，两道影子斜投在地上，转瞬间又消失无踪。

府内正中，微弱的烛光亮起。

一位面容刚毅冷肃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案几前，借着一旁灯盏的微弱烛火，批阅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

烛火晃了晃，四周昏暗光影也跟着跳跃，案前人抬起头，拿起灯前的扦插，拨了拨灯芯。

火光复明，不再跳跃。

男子捏了捏眉心，执笔继续批改公文。密闭的屋内，突然有道微小的气流，径直从他身后刮过。

男子警觉起身，喝道：“谁？”

无人应声，男子皱了皱眉，刚要叫人。

转头之际，就见屏风内，一道黑影悄然立于其后。微弱烛火下，衬得其如鬼魅。

四周传来似男非男的诡异声音：“秦战都尉久闻大名，我来此，是想跟你做桩交易。”

秦战冷肃以待，直直盯着屏风后的黑影：“你是何人？敢来此装神弄鬼。”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秦都尉想成为谁？世间权利财富皆在吾手，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管你今后的荣华富贵。”黑影压低了声音，循循劝诱。

秦战冷哼一声，他眯了眯眼睛：“真是好大的口气！”锋利剑刃划过他眼前，他执剑相对：“再不出来，休怪我无情。”

“都尉就不好奇，我的买卖是什么？”

“少废话。”

屏风后的人影顿了顿，才终于找回节奏：“秦都尉清廉，府中除却桌椅任何摆件都无，百姓传闻您爱民如子，清廉处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黑影压着嗓音，话锋一转，道：“但万事万物都得和钱权挂钩，听闻您母亲久病难医，每日需要老山参吊着，这可是一笔大花销。”

“您难道就不想一步登天，平步青云？”黑影仍在蛊惑。

“你想我做什么？”秦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一直盯着屏风后的人影。

“我要你去幽都——杀太子！”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