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呼吸的波动。
此刻,他嘴角噙着友善的浅笑,眼底满是悲悯与慈悲,就像在注视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面对这诡异的闯入者,我不知为何,心中竟一松,生不出半点防备的波澜。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着,仿佛一尊悲悯的佛像,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安定感。
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一个画面:晴空下的摩天轮缓缓旋转,眉眼间还透着些许稚嫩的青年拉着我的手。
阳光下,他的笑容那么开朗,双手如此温暖。
这……是我对他的回忆吗?
眼前这个穿着袈裟的男人,和记忆里那个穿着高专制服的青年逐渐重合。我甚至在那一瞬间,想毫无防备地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小椿!还记得我吗?”
我瞬间宛如被打入了冰窟一般。
这句轻快的问候,根本不是从面前这尊“佛像”口中发出的!那声音,紧贴着我的耳廓,来自我的身后。
这极其天真,却又尖锐刺耳的声线。自那天起,就在我的噩梦中……回荡了无数次。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天,就是他,带着同样的笑意轻柔地把手按在我头上。紧接着,便是灵魂被强行拉扯扭曲的翻天覆地的剧痛,以及朋友们绝望的呼喊。
我怎么可能忘记他!
还没等我僵硬的脖颈做出反应,耳畔便擦过一丝冰冷的吐息:“不要回头哦……”
紧接着,一双冰凉刺骨的手,如同百足蜈蚣般从我的脑后一点点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极度的恐惧剥夺了我对身体的控制权,我无力反抗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摸,只能呆立在原地,任由那双惨白的手掌从我的侧脸一路游移到嘴唇,然后像是在检查一样,强硬地拨弄、撑开我的双唇。
面前那佛般慈悲的男子,只轻轻笑着,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面朝佛国,身体却已被拽入地狱。
捏着我嘴唇的真人,用他那孩子般纯真又残忍的清澈嗓音,发出了一阵病态而狂热的喟叹:
“果然,果然!太了不起了……我的无为转变,居然已经对小椿,完全失效了诶。”
那张好似被缝合在一起的少年脸庞倏地探到我脸侧,他嘲弄地看着我因恐惧而无限缩小的瞳孔。
“为什么还是和小猫一样,一副受惊的表情呢?”
真人冰冷的手指顺势向上,宛如把玩易碎的玻璃珠一般,隔着薄薄的眼皮揉弄我疯狂颤抖的眼球。
“你是多么强大又美丽啊!简直像一块原石,那种自然造就的、纯然的奇妙感!明明只差一线就能完成的!”耳边是他激动到略带喘息的声音,他近乎痴迷地叹息着。
“只要我再改动一点就好!我已经要成功看到完整的你了!都怪那个会反转术式的女人……可恶啊!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小椿已经完完全全适应了我!”
真人的语气陡然激烈起来,他愤怒地加重了手指的力气。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同被巨蟒绞住脖颈般,被他死死勒在怀里。
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再无纯真,只剩下孩童被夺走玩具后的怨毒。
他就像个最得意作品被大人改动的熊孩子,只能拿作品本身发泄怒火。
我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中艰难地拼凑着他的话。
适应?他口中的无为转变……就是那种触碰就能篡改身体的奇特攻击吗?
反转术式的女人……是小姨。
难道那天,他其实已经差点……把我变成什么,只是被小姨用反转术式强行挽回了?
我想起小姨抱着我痛哭失态的模样,想起顺平绝望的复仇,心脏一阵紧缩。
这个疯子,到底还要做多少恶事!
我强迫自己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真人惊奇地看着我。他离我太近了,说话时鼻尖几乎贴着我的侧脸,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
“当然是唤醒你啊。小椿,你不害怕我了?”
我死死咬紧牙关,试图止住牙齿的打颤,颤抖着迎上他的视线。
冰冷的吐息拂过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皮肤,但对恐惧麻木后,我心中只有对他的愤怒和求生的勇气。
“你刚才说,你的无为转变对我失效了。”我从牙缝里逼出字句,“这就是我的咒术是……适应的意思吧?我不需要再害怕你了,你的手段……对我没用了。”
话音未落,我的手已经向后摸索,死死抓住了桌上那个木质相框。
顺平空洞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胸腔里的愤怒如海啸般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