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我,像一个被召唤,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孩。
我用全新的眼睛看这个世界,重新降生的恐惧和无助在不遗余力的陪伴下,一点点化作眼泪,颗颗粒粒砸在手心。
曾以为对我不屑一顾的天神,原来真地回应了我的请求。将森林中鲜血淋漓逃生的我,指引到了家人的身旁。
我那空荡荡的心房,和焦躁不安的……对陪伴的渴望,终于在此刻,获得了些许的安宁和满足。
可我依然感到有条久远的,横亘在心底的深渊。它让我即使感到幸福,双手也空落落的,仿佛我此刻还在失去。
是什么呢?
是我依然没有找到可以代替爸爸的,那个栖身之处吧。
爸爸,他究竟是什么样呢?我的记忆在恢复,我和他的距离仿佛也在靠近。但脑海中的他,却依然模糊不清。
我好迷茫啊。
【五十六】
“没有毁容,啧。”
一只带着淡淡香味的,修长白皙的手,看似粗暴实则克制地掐上我的脸。
那个救了我的人——真依,她叉腰站在我面前,随意地打量着我。
我其实能记得,自己在昏迷中曾把她错认成父亲、伏黑,最后稀里糊涂才叫对成了姑姑。
伏黑在事后提到这位姑姑的时候,肉眼可见的为难,只和我说:她人很好,但是千万别和她提真希。
“但是……他们真的好好给你看病了吗?”真依两只手都抓着我的脸,她推开我的刘海,嫌弃道,“还在发烧呢,你又不是必须来参加交流会,还是这种没意思的棒球比赛。”
我想要辩解,这是骨髓移植后身体长期易被感染下的正常体温。但又想起伏黑嘱咐过我,这些事能不说就不说,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依见我呆呆的,不爽地轻哼一声,转身大喊:“加茂,你的棒球帽呢?快拿来,反正你这个绷带脑袋也戴不上帽子!”
被绷带包得像个馒头的高个男人,眯着眼给真依递过来一顶蓝色的棒球帽。真依毫不客气地往我头上重重一扣。
“我们这边现在比东京少两个人,选她在我们这里补缺——行不行啊,裁判长先生!”
五条老师应该就是这场比赛的裁判了,他正坐在裁判席上,撑着脑袋哼歌,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听到真依的声音,他比出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但你们还是缺一个人,所以依然有挑选一人使用咒术的特权!”
“干得漂亮!真依!”真依旁边个子矮矮的双马尾女孩跳了起来,“拿到了天与咒缚小女孩诶,这可比那个斜刘海的阴郁男有用太多了。”
顺平还没换好衣服到场,因此幸运地不用得知自己连补缺都被敌方嫌弃的可悲消息。
真依得意地轻哼一声,又见我一直不说话,主动低下头找我。
加茂的帽子头围不小,不仅遮住了太阳,还遮住了小半个天空。我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真依棒球裤下修长的腿,和她白皙的手。
“帽子很大就要说啊。”她不高兴地捋开我的刘海,双手掰正我的脸。我眼前是蓝汪汪一片的天空,和真依精致的下巴。
“你是傻子吗,到现在为止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你的名字呢,你的电话呢?真是无聊到爆,如果你是个男人,我早就把你拉黑删除了!”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说感谢的话?但是伏黑警告过我,这个绝不能提。
昨天晚上,真依联合东堂、加茂,默契地向校长和家族汇报了一个绝佳的谎言——他们宣称在便利店与伏黑、虎杖为了抢夺我大打出手,最终拼尽全力却依然不敌。
如果不是这样,偏袒我会让他们受到家族严厉的责骂,甚至处罚。
我要是在这里开口道谢,就是辜负了他们的苦心。
她的手在我脑后调节着帽子的卡扣,痒痒的,轻柔的,没有拽到我的一根头发。
我心里……是很想靠近她的。她的手柔软微凉,捏我脸的感觉很像小姨。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在交友上一直是很被动的。
事实上,哪怕作为普通人的时候,我也只能像个小狗一样,待在原地等待开朗的靓丽女孩把我捡走。如果没有人来捡,我就只能和顺平这样的朋友一起阴气沉沉。
这让我想起仙台那些对我很好的女孩们,她们去哪里都带着我,让我不至于被人评价为没有朋友的怪人。我是很感激不尽的,不知道同时失去虎杖和我的她们,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