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垒的钉崎扯开嗓子尖利地喊道。
可是已经晚了。
那颗承载着我全部决心的白球,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高高地越过了真希的头顶,越过伏黑的手套,越过场边的铁丝网。
然后,彻底飞入了那片无人能及的蔚蓝天空。
“Home Run(全垒打)!”
我还紧紧握着手掌中的球棒,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次比一次长,身体中的热血如潮水般回落。
1分。
这场比赛的第一个分数,终于被我拿下。
我松开手,任由沉重的金属球棒“哐当”一声砸在本垒板的尘土中。
“记住了,你的赌注。”
我对着混乱一片的球场平静说道,没有回头看蹲捕在身后虎杖的表情。
反正,也会是那样轻飘飘的,友善的脸吧。
那是只有我彻底赢下这场比赛,才能打破的面具。
我迈开双腿,沿着垒线开始慢跑。
在全场死寂中,我依次踩过一垒、二垒、三垒的垒包,最终重重地踩中了本垒的得分板,捡起球棒穿过球场回到了休息区。
刚刚那不止是一发全垒打,更是我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
我从来不想要施舍给我的、奇迹般的爱情。
所有重要的东西,都需要去赢得。
因为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别人随意抛弃我的孩子了。
我只为了我的感受而活,我只为了我的喜欢而活。
只要我喜欢,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想要,我就会想尽办法去赢得你。
我一定要、也会成为那个紧紧掐住别人脖子的、无法被摆脱的人。
【七十】
日头西斜,结束比赛后的大家吵吵嚷嚷地收拾起乱糟糟的棒球场。
“我们居然靠那一分赢了,真没想到……”
三轮一边捡球,一边心有余悸道,“吓死人了,差点以为投手丘和本垒板要被她们踩碎……完全变成那两个天与咒缚打架用的道具了啊。”
坑坑洼洼的棒球场上,真希正独自一人扛起裁判桌,大步流星地往外搬。
三轮又忍不住寻找另一个刚刚还威风八面的可怕女人。结果却发现,对方已经像只病猫一样歪倒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东京校的校医拿着温度计,无奈地摇摇头。
“43度,伏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舒服就去休息。你怎么就不听呢?”
“这么高的温度吗?不妙啊,那小椿要捡的球我来替她捡吧。”三轮探头探脑着,捡球的动作更卖力了。
忽然她一停,一颗白色的球正好滚到她脚边,她随手捡起扔到背后的球筐,又奇怪道:
“啊,谢谢……等等,谁在帮我?”
三轮回头一看,正看到刚刚还在捡球的虎杖悠仁,正步履匆匆地朝休息区走去。
是他把自己捡到的球给自己了?
“一起比赛这么久,我都忘了他们才是一个学校的,”三轮立刻反应过来虎杖是不顾工作,要去关心柚木同学,“关系真好呢。”
“咚。”一颗球又再次滚到她的鞋边。
三轮本能捡起,又怪道:“又是一颗,到底是谁在帮我?”
一回头,正看到刚刚在耙地的吉野顺平丢下耙子,看她一眼后,也小跑着冲向休息区。
“啊呀,他存在感太低了,我都忘了,”三轮一拍手,也记起来,“他也是东京校的,同窗之间真是友好啊。”
低头再去捡球,这次,一颗圆滚滚的棒球就直接停在她视野正中央。
三轮皱着眉头捡起。她这次毫不犹豫就回过头,正看到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上衣、肌肉发达的东堂,正满脸狂热地向着休息区踏步而去。
“不对,东堂同学不是东京高专的人啊?他去干什么!”三轮心中一惊,“糟糕,他不会要让高烧的柚木同学履行比赛前的约定——回答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怎么可以这样!她都病了!”
想到这里,三轮轰然起立,环视一圈,想要找个人去阻止东堂逼问一个高烧的小姑娘。却看到一直跟在她背后的,是那个临时拼凑的、矮矮的木质投球机。
投球机一侧还有一个简陋的球网,正在灵活地伸长、四处摆动,把远处的球一个一个地扒拉过来。
被她发现后,投球机竟然人性化地愣了几秒,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假装忙碌地继续努力引球。
“机械丸?!”三轮一愣,“刚刚是你在帮我?”
投球机没有头,只能上下摆动球网,就当是点头了。
“谢谢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三轮惊喜地抱住矮矮的投球机,木头冰冷粗糙的触感,让她没有顾忌地说出真心话。
“虽然你现在这个造型很可爱,但我还是习惯你人型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能修好自己……回来学校呢?”
投球机的球网低落地垂下了一点,随后又因为心中的某份希望,而坚定地重新抬起。
可惜这个小投球机太简陋了,没有发声模块。
“它”没有办法告诉自己心爱的女孩,关于“他”的归期。
更无法告诉她——“他”为了能拥有一具亲手拥抱女孩的身体,而与恶魔交易的背叛。
但是,在这具只有齿轮和弹簧的冰冷躯壳里,小投球机却用那颗属于人类的心,坚定地对自己说:会回来的。
为了能用一具真正有温度的、完整的人类身躯,亲自回来向三轮表达自己的爱意,我也绝不会退缩。
想到这里,“它”的摄像头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冰冷的镜头缓缓转了转,投向了身后顺平消失的方向。
满怀决意的“它”,也已经找到了这场背叛中最好的共谋者。
一个为了杀死真人,能做出任何牺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