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从无规整入口。
它是北绒星北端冰原上一道亘古未愈的星球伤口,裂谷横亘千里,望不见头尾。像是上古时期有一柄通天利刃劈落星球表层,刀锋凛冽至极,划开的地缝时隔万年,依旧无法自愈。宋辞伫立裂谷边缘,地底长风逆涌而上,裹挟着独属于地心的气息扑面而来——无关尘土铁锈,是星球内核缓慢吞吐呼吸的厚重荒寂,沉得压人心神。
她垂眸向下望去,眼底只剩无边无际翻涌的蓝黑色浓雾。雾流翻卷起落,如同倒灌天穹的深海浪涛,隔绝所有视线,一眼望不见谷底尽头。她外放冷铁信息素四散探测,凌厉规整的气息坠入浓雾,如同泥牛入海,触碰不到裂谷边界。抬手打开强光手电,笔直光柱切入黑雾,前行不过数米便被彻底吞噬,轻得像一粒石子沉入无底深潭,不留半点涟漪。
宋辞屈膝蹲下身,指尖抚过裂谷边缘岩壁。岩石坚硬刺骨,表层覆着一层极薄的极地寒霜,触感冰凉彻骨。指尖轻划霜面,五道清晰指痕即刻浮现,可不过瞬息,新霜便自动覆平痕迹。
她心底了然。
这道星球裂口本身拥有自愈之力,可谷底总有一股强横力量,日复一日,不停将它撕裂。愈合与破开往复拉扯,铸就了这座死地深渊。
腰间通讯器彻底静默。自踏入裂谷边界,信号格便断断续续闪烁两下,随即彻底熄灭,彻底断绝与外界所有联络。宋辞收起通讯设备,卸下背包抽出专业登山绳,一端牢牢锁死岩壁凸起的粗砺岩柱,另一端紧实捆缚腰间。
打结的指尖骤然一顿。
身前这根岩柱形态普通,可掌心贴合岩壁的刹那,温度比周遭冻土岩石高出一线,带着微弱的、近似人体体温的暖意,绝非天然山石该有的温度。她眸光微凝,转瞬压下疑虑,打好安全锁扣,俯身抓牢岩壁,稳步向下攀爬。
越往谷底深入,岩壁愈发湿滑黏腻。指尖死死抠进狭窄石缝,乌黑泥垢填满指甲肌理,硌得指腹泛疼。地底长风愈发狂暴,掀得冲锋衣衣角猎猎作响,风声呼啸灌入耳膜。宋辞外放一层厚重冷铁信息素裹护周身,凝成无形防护壁垒,挡去坠落碎石、刺骨寒气。
下行整整半小时。
头顶冰原天光缩成针尖大小,渺小遥远,像天际一颗即将熄灭的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