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下面。但她现在不想让我下去。”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我能感觉到。她在等。等一个结果。”
姜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没有问他怎么感觉到,只是伸手,把那枚刻着“若棠”的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递给他。“拿着。”
“什么?”
“我妈留下的东西。她说这是钥匙。”
“什么钥匙?”
“不知道。但她留了话——‘把它交给那个在深渊边缘站着的人’。”姜颜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是那个人。”
沈予安接过戒指,银色的环在他手心里泛着温润的光。戒指内壁有一行很小的字,他凑近看——若棠,深渊底,锁芯。他抬起头。“锁芯?”
“下面有什么东西需要用这把钥匙打开。”
沈若棠走过来,从沈予安手里接过戒指。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深渊的方向,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我放的。”
所有人都看着她。“二十年前,我把一枚戒指留在深渊底部。那里面有一粒种子。信息素的种子。沈怀璟的。他死之前把最后一点信息素藏在那粒种子里。”
沈予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父亲的种子?”
“嗯。”沈若棠看着他,“他在等你来取。”
沈予安站起来。他走到裂口边缘,往下看。蓝黑色的雾还在翻涌,像倒流的河。但他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不是发情期,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叫他。在深渊底部,在雾的最深处,在种子沉睡的地方。
“爸。”他轻声叫。下面没有回答。但他体内的那缕雪轻轻动了一下,像回应。他转身看着所有人。“我下去。”
沈予宁往前走了一步。“一起。”
沈予声也走过来。“一起。”
沈若棠站在裂口边缘,风吹起她的头发,灰色的发丝在风中散开像一面很小的旗。沈怀尘站在她身后。雪的信息素从他身上飘出来,冷的,但不硬。它碰到了沈予安的铃兰,柔的,像两条根须在地下找到了彼此。
“去吧。”沈若棠说,“带他回来。”
沈予安把登山绳系在腰上,把姜颜给的那枚戒指套在自己的小指上。沈予宁和沈予声也系好了绳子。三个人,三种铃兰,在深渊入口的风里飘散,像三根从同一根上长出来的枝丫,被同一阵风吹向同一个方向。
沈予安第一个跳了下去。
风从耳边刮过,像有人在哭。绳子的长度在一点点放完,沈予安脚底终于踩到了一块岩石,稳稳站住。他抬头——沈予宁也下来了,沈予声也下来了。三个人踩在同一块岩石上,像三棵被种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树。黑暗中,蓝黑色的雾在翻涌。沈予安的后颈越来越烫。那种温度不太像他自己的,更像那股微弱的雪松在往某个方向牵引。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光。很小,像一颗远去的星星。
“走。”他说。三个人继续往下。
宋辞还在洞穴里。林鹤亭抬起头,看着洞穴顶部的钟乳石。“你还能感觉到他?”
“嗯。快到了。”
她站起来。“林鹤亭。你想见他。但你怕他恨你。”
林鹤亭没有回答。“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那条路。但我没有告诉他,他没有选择。从来没有。”
水滴落下。咚。洞穴恢复了安静。宋辞站在那里,冷铁的信息素没有释放。她只是等着。等深渊顶上,那阵铃兰越来越近。光渐渐亮起来。沈予安和她之间的那段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她看到他的一缕头发,然后是眉心,是他的手。他朝她伸出手。宋辞伸手握住。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紧。
“予安。”
“我来了。”
他们握着手。深渊在脚下,天空在头顶。中间是他们。只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