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声落下,陆惜缓缓走上了舞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朝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在直起身的瞬间,目光越过整个礼堂,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江希予身上。
仅仅停留了几秒钟,陆惜就转身走向钢琴,把话筒架在琴身旁边,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朝坐在侧面的几位乐手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小提琴的声音率先响起,一缕从远方吹来的风,穿过舞台的边际缓缓入场。
紧接着,钢琴声跟着加入,陆惜的指尖落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下去。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礼堂像是被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温润而清澈。
“如此的奇妙”
“我写进日记的祈望”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我的生命里”
陆惜唱了出来。
江希予坐在第一排,愣了几秒钟,身体开始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了舞台中央那个正在低头弹琴的人身上,落在他被灯光照亮的侧脸上,落在他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肩膀上。
钢琴声和小提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寻找。
“我曾向星空弹奏心意”
“期盼有一天你能抵达我身边”
江希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所有的承诺都会自然而然地实现。
陆惜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微微扬起了一些。
替代心跳声的鼓声悄无声息的进入,将整个歌词推向了高潮。
江希予忽然恍然大悟。就连曲子也在讲述他们的故事。
时间磨平了一切,磨平了他们心中的伤痛。
“你成为了我的全世界”
“正是你我的情书”
江希予的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流了出来。
那些音符正在穿过空气,穿过这些年的距离,穿过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思念,一点一点地落在了他身上。
“情书”,终于抵达了。
这些年所有的寻找、等待、不安和失眠都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
两颗本就命中注定的人,终将会走向同一个道路。
情书不必有地址。因为收件人一直在找,寄件人一直在写。
而他们终于在这条路上遇见了彼此。
——
一切尘埃落地,音乐节也顺利结束了。
威廉看着面前并肩站着的两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停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两个人像这样站在他面前,也是这样挨得很近,也是这样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光。
他开口,声音很沉稳:“祝你们幸福。”
闻言,陆惜和江希予对视了一眼,然后朝威廉点了点头。
“谢谢您院长,谢谢您成为我生命中的贵人。”陆惜的声音掺杂着傍晚的风声。
而威廉拍了拍陆惜的肩膀后,朝江希予问道:“上次聊的……还算数吗?”
江希予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一向是说话算数的人。”
两人在那道目光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威廉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江希予的肩膀,转身朝礼堂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开没多久,艾玛就拉着塞恩快步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刚走近就猛地冲过去抱住了陆惜,“Luke!我这次进步了!刚才你爱人问我你的曲目是什么的时候,我居然一个字都没说漏嘴!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陆惜被她那股劲儿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真的吗?进步了呢。”
闻言,艾玛退开半步,转头看了江希予一眼,认真的说:“不准欺负他。”
江希予笑了一下,偏过头把脑袋靠在陆惜的肩膀上,搂住了他的胳膊:“在家我是那个受欺负的。”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塞恩站在旁边,等艾玛笑够后才往前迈了一步。他看着陆惜,表情还是那种不太外露的认真,但开口时,语气还是温柔了几分:“跟你当朋友,我很开心。”
陆惜看着他,嘴角上扬了几分:“我也是。”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的那束粉色芍药花中抽出两支最漂亮的,一支递给了艾玛,另一支递给了塞恩。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刚来M国的那段时间,真的让你们辛苦了。”
话音刚落,一直大大咧咧的艾玛再也忍不住,眼眶一下子红了,泪珠在睫毛上颤了两下就滚了下来,“会来看我们吗?记得给我打电话……呜……我会想念的……”
陆惜看着她哭,自己也忍不住有些鼻酸,凑过去重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哎哟不哭了,我肯定会回来的,放心吧。”
艾玛退开一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又重新扬起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那我等着你请我吃饭!”
塞恩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上次吃饭的钱还没还。”
“那是Luke请客。”
“他已经请了三次了。”
“第四次也可以请啊。”
陆惜和江希予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一个哭一个怼的日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傍晚的风里传出去很远,把所有的欢乐都印在了这片空气里。
陆惜就这样办了辞职,做好了回国后在首都音乐学院任教的准备。
而第二天清晨,陆惜和江希予就收拾好行李,开始了那场许诺了很久的环球旅行。
第一站是极光下的冰原,陆惜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绿色的光在头顶慢慢流淌,冷得直跺脚但还是不肯进屋。
“江希予!这里好美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地方!”
陆惜激动的手舞足蹈,然后对着身后的江希予说道。
江希予只是宠溺的看着他,然后习惯性的拿出了包里的相机,递给了陆惜。
那只相机被江希予保护的很好,银色的外壳没有发生任何磨损,更也没有褪色,就连摄像头也跟刚出厂的一样清晰。
如果不说,谁也猜不到,其实这是八年前的相机。
第二站是地中海岸边的一个小镇,蓝色的门窗和白墙沿着山坡堆叠下去,江希予牵着陆惜的手沿着窄巷慢慢走。
经过一家卖手工冰淇淋的小店时,陆惜就吵着买了两个球,刚舔一口就皱起眉说“太甜了”,但最后还是吃完了一整个。
“唔!好甜啊。”陆惜捧着冰激凌,舔了舔嘴唇。
江希予看着陆惜的嘴唇,低头亲了一口,然后在陆惜震惊的目光中,表示了肯定:“嗯,真的很甜。”
当晚,江希予再一次“品尝”到了更甜的“冰激凌”。
第三站他们去了沙漠里的古城,日落的时候整座城市被染成了橘红色。江希予站在高处的观景台上从背后圈住陆惜,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陪他看完了一整场日落。
“江希予,你觉得自己幸福吗?”陆惜看着远处的日落,轻声问道。
闻言,江希予侧头亲了一口他的侧颈,“很幸福。”
陆惜轻笑了一声,“永远爱我吧。”
“嗯,永远爱你。”
每到一个地方,陆惜都兴奋得像一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东看西看,看不够。
江希予走在前面牵着他,陆惜跟在后面,手里有时候举着相机,有时候攥着刚买的纪念品,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只是被江希予牵着往前走。
他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累,每天走很多很多的路,看很多很多的风景。但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一样,脚步很轻快。
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他依旧精神抖擞,还能拉着江希予重新出门去逛夜景。
江希予忍不住低头亲他,揉揉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问:“你的精力是从哪里来的?"
陆惜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给我的。”
最后一站,他们乘船来到了一座岛屿。
船即将靠岸的时候,陆惜站在甲板上,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了起来。
岸边没有游客,没有商贩,没有旅游团的小旗子,整座岛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
他不解地转头看向江希予,问道:“希予,为什么这里一个游客都没有?这个地方按理说应该很热门才对啊。”
江希予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偏过头看着陆惜,声音放得很轻,“因为这座岛是我买的。”
陆惜愣在了原地。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拂过他的脸颊,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但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江希予。
江希予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属于你的岛。”
手指顺着他的耳廓轻轻滑下来,落在他肩头,“这座岛是买给你的。你什么时候想来了,我们随时都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