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的秋天简直是一年里最糟糕的季节,秋雨下了一场又一场,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秋高气爽,大风一刮,一夜之间冷得直接入了冬。
前一天中午,清许还穿着夏季的演出服在亭台楼阁之上飘飘欲仙,今天就被冻成了人形木雕,每次休息的时候全身打哆嗦,两脚冻得通红踩不实地面。
下午快交班的时候,陈珂特地过来了一趟,给清许和思齐拿了服装部新发的披风和绣花鞋,临走之前顺带提了一嘴,演出部正在商量调整演出的事。
清许问他是彻底停止吗?陈珂只说目前还没有接到通知,清许也不好再问下去。
陈珂走后,思齐把自己从学姐那里听来的消息一股脑都跟清许说了。
本就在室内的舞蹈、舞台剧不受影响,室外其他组也还好,除演出场次减少之外没有太大调整,但是天女散花因为考虑到威亚的安全性,有可能直接取消,也可能只有节假日的时候才会开,还得是遇上天气好的时候。
清许粗略一算,后半年的节假日也就剩下了圣诞、元旦、春节,也就是说即使留下节假日,也演出不了几天了。
思齐见她忧心忡忡,问她想不想去其他组,她有好多学姐在《有凤来仪》,她可以去打听打听组里还缺不缺人,或者去《凤凰于飞》也行,舞台剧需要的群演本来就多,只要跟着排练两次就能学会。
思齐本来就是舞蹈学院的学生,不管是去舞蹈表演还是舞台剧,问题都不大,可她就不一样了,学得慢不说,时间也是个问题。
思齐看清许还有些犹豫,劝她:“清许,你绝对没问题,你是我见过学动作最快的,而且你虽然没有学过舞蹈,但是你身子挺软的,《有凤来仪》的那些动作多练练就会了。”
清许摇了摇头,说:“我晚上还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
思齐听她这么说,也不继续劝了,演出部里除了NPC,其他的组不分早晚班,基本上全天都要在景区,要想再打一份工基本不可能了。
清许又问她:“那你呢?如果真的取消,你是去《有凤来仪》?”
没想到思齐也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说:“我刚大二,一大堆的公共课,不比大三、大四,没什么课,不回学校都没事。”
清许记得思齐之前说过,她爸妈非常支持她学舞蹈,为了能让她上舞蹈学院花了不少钱,她不想再给家里增加负担,所以她从上大学开始就自己打零工赚生活费。
清许羡慕她的同时,又忍不住替她担心:“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思齐边活动身体边说:“还没想好,希望能坚持到放寒假吧,这样就可以去舞蹈班代课。如果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就去找找助教的工作。”
清许笑了笑,安慰思齐也是安慰自己:“是,现在不是还没通知嘛,说不准换套冬季的衣服就能继续演出了。”
话是这么说,可既然思齐都能打听得这么清楚了,说明已经快有结果了,这样一来,清许又得再去找工作了。
曼姨听说后倒是不急,她把店里的记账本拿出来给清许看,又给清许展示店里的账户,她们现在虽然不算富裕,但维持两人的生活已经绰绰有余了。
曼姨甚至打算好了,等清曼明年的房租攒够了,再存点钱,清许就可以去上学了。自从没去高考被曼姨发现后,曼姨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到裴泽炎和郑芊芊来店里,都特别羡慕。
清许只能装傻,低下头装作很认真地看记账本,就是不去接曼姨的话。
记账本里分门别类,买了多少材料花了多少钱,每一天哪一件饰品卖了多少钱记得清清楚楚。
清许皱了皱眉,越往后翻看得越认真,除了每日买菜吃饭的花销,曼姨几乎没有个人的支出。
自从这家店开了,曼姨和家里的支出就从这里出了,可是曼姨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清许立刻收起账本,拿出手机开始逛直播间,看到适合曼姨的衣服就下单。
景区的通知下来得很快,才过了一周,陈珂就找到清许和思齐正式谈话了,天女散花项目取消了周内的演出,改为节假日固定演出,周六日也有可能会有临时性的活动。
陈珂告诉她们调整之后的演出费还会再上调,但是得保证临时性的活动能随时到岗,当然也可以趁着这次调整进行人员变动,如果她们想去别的组也可以协调,只是目前没有特别合适的位置,能调的还是NPC。
思齐说她要考虑考虑,而清许当即就回复了陈珂,她服从安排,可以随叫随到。
之前因为酒吧的工作稳定,剩下的半天时间,她都是以打零工为主,景区有演出就来景区,没有演出的时候,她就去接一些妆面模特之类的零散工作。
自从清曼开业之后,她和曼姨的生活越来越稳定,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再为房租发愁,过去的那些事逐渐变得模糊,郡城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梦。
而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天开始才是真实的世界,曾经她梦寐以求的平淡生活好像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在凤城这几个月发生的种种,让清许开始逐渐信任这个世界,尤其是她和裴泽初的交集与前世截然不同,让她对未来多了些希望。
或许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或许这就是老天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甚至回头去看,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所以现在,她想试试用心去生活,像周围人一样只为明天的工作苦恼,享受恋爱中甜蜜的幸福,为了长远的目标去努力。
周六下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清许跟裴泽初说了自己给清曼注册商标的事,想再跟他商量商量接下来的打算,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泽初的电话就响了。
裴泽初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接电话,大部分时候是对面在说话,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平静地回应对方一声,但对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着说的。
清许从只言片语里听到对方一直在说祠堂,但裴泽初始终带着笑意,语气恭敬地说些“请您放心、”“您说得对、”“我能理解,您也是为了家族”诸如此类的套话,但就是不给对方满意的答案。
清许边吃边想,如果对面的人能看到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估计能直接气爆炸。
冗长的电话挂断后,裴泽初主动告诉清许,呼延青文和赫连祎这次来凤城的目的就是来看裴氏祠堂。
裴家庄园借给呼延青文拍戏,呼延青文帮裴家做宣传,目前其他的院子都没什么问题,只有祠堂需要跟家里老人商量。
而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正是裴泽宇的爷爷,他的二爷爷,能把据说裴家最有威望的老爷子气成这样,估计这祠堂也不是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