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说我家楼上起火了。”容岁呆呆重复了一遍,林助刚才说的话,又说,“但是没什么伤亡,已经控制住了,就是我无家可归,要带着我的破布烂衫,拖着我的行李,在雪地里踱步,在桥洞下哭泣。”
“……”
江故沉默了一会,嘴角上升三个像素点,犹豫了下,“那要去我家吗?”
容岁刚想说,“我都那么可怜了,所以我们要不要去开房”,结果江故这句邀请先他一步发出。
车里安静了一会,外面人群的吵闹声格外明显,容岁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在认真考虑到底要不要去江故家呢。
嘴快的后果。
江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冲动,但他对容岁冲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话说都说了,也没有撤回的道理,他现在只好等着头顶的审判之剑落下。
身旁那人的一举一动格外牵扯自己的心弦,江故手上不自觉握紧,有些紧张。
他都多少年没这么紧张过了。
容岁眼睛转了圈,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声音放轻,“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江故清了下嗓,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放松自己,“不会。”
容岁用力点点头,说好,就笑,“幸好有你呢,江故。不然今晚大概是要风餐露宿了。”
两个看似颇有心机实则很笨的特级妖,自以为将自己的另一面隐藏的很好,还沾沾自喜的以为对方看不出来。
其实已经不需要熟识他们的人在场才能揭穿那劣质的伪装了,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可以。
只是一个在紧张的开车,另一个在喜滋滋的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谁也没搭理谁。
江故的房子是个不大不小的别墅,年轻的时候骨子里的中二基因屏蔽不掉,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淡泊如菊的人设,别墅建在位置有点偏的地方,等到活的够久了后,忍受不了之前的自己的审美,在其他地方又购置了几套房产,但买来买去,还是对这个别墅感情最深,毕竟是在人类世界活了十年才买下来的房子,装修风格,也是当年自己偏好的。
容岁看着江故这个大别墅,又想起来自己蜗居的员工宿舍,心里愤愤的。
果然是我不努力了,早知道就早几年出来了。
总比现在换个手机都要纠结个两个月的好,放二手平台都舍不得的那种。
江故按指纹开门的时候,指尖都在发烫,容岁站在他身侧两步的地方,专注的欣赏他家这个雕刻的门。
门开的瞬间,大厅暖黄的灯光漫出来,江故注意到容岁被震撼的倒吸一口,这才意识到原来容岁也在紧张。
其实容岁没有很紧张,只是惊讶于江故的装修风格竟然是如此金碧辉煌的。
震撼。
他还以为江故这人会偏向于干净单调又整洁的风格的,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豪华的连视线放在哪里都不合适的风格。
和他家都有的一拼了。
容岁进门后乖乖坐在沙发上,他感觉自己在被江故家的吊灯拷打。
江故也是第一次带人回家,带的还是容岁,难免和初次带他回家的容岁一样紧张,但他没容岁那个胃口,不能把一直被容岁盯着的吊灯给吃了。
容岁倒是跃跃欲试。
如果江故需要的话,他下一秒就可以跳到吊灯上。
容岁疯狂用眼神暗示他,江故疯狂躲避他的视线。
去给容岁倒柠檬水的时候,他发现,厨房是个多么令人心安的地方啊。
怪不得那个时候容岁窝在厨房不出来了。
没吃到吊灯的容岁是闲不住的,他在征得江故同意后,到处乱逛起来,说实话,江故这个别墅有点大,走到现在,他已经懒得原路返回了。
余光看到一个半掩着的房间,容岁和那个平平无奇的房间门对视一眼,想了下,鬼使神差的推门进去,刚抬眼看进去的那一眼实在是震撼。
满墙的珠宝和差点比他年纪还大的古董被随意放在展示柜上,橱窗门都是打开的,像是在邀请小偷自便一样。
不过这荒郊野岭的应该也没有小偷会来,更别说江故这个特级妖给这个房子下的禁制,应该是普通人谁碰谁死的水平。
容岁心中暗自赞叹了一下江故的财力,同为百年特级妖,怎么人家就叫江总,怎么人家的古董就能随便放,怎么人家就能开四个轮子的车。
容岁感觉自己被江故的钱狠狠羞辱了一番。
只能说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
容岁对宝石向来是无法抗拒的,他四处转了一圈,脚步停在一个被稳稳放在C位,雕刻着花纹的木盒子前。
还没等他好奇里面放的会是什么东西,江故端着一杯柠檬水走到容岁身边,见容岁目光所及,笑了声,“里面的东西是这里面最重要的。”
一说重要,容岁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江故将柠檬水放在他手上,为他打开了那个木盒。
容岁还以为打开后会有金光闪烁,特地做好了防御的姿势,结果什么也没发生,他凑上前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只有一个破烂的石头。
不是真说它破烂的意思,它的表面坑坑洼洼的不复之前的光滑,非要说一个优点的话,也就浅蓝这个颜色可圈可点了。
容岁的目光被它吸引,失神的看了很久,有些奇怪。
他竟然能在这块石头上,感受到和从江故身上感受到的一样的熟悉气息。
这是什么?
容岁抬头,注意到江故神情温柔的端详着这块石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即使对这块石头的记忆为零,原本平稳的心跳却难以平复的失控。
手心的石头泛着浅蓝色的光斑,江故有些出神。
恍惚间,他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明明近在眼前,江故却生不出一丝力气走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朦胧的身影消散开。
直到最后一抹身影散去,江故猛地回神,下一秒,他又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个原本还模糊的身影,似乎在眼前重新聚拢了,勾勒出容岁的样子。
不对,是他眼前这人是容岁。
容岁离他很近,声音很轻,正认真的观察着他,“你生病了吗?怎么没有反应了?”
“我……好像看见你了?”江故喃喃。
“你当然能看到我了,我就在你面前呀。”
听到回应,江故抬头。
容岁歪着头,一脸困惑的盯着他看,越凑越近。
对上那双清明的眼睛,实在说不出谎话,江故捏捏容岁的手腕,视线却没看他,兀然问道,“如果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离开了,你会怎样?”
“很重要的人?”
“嗯。要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的那种。”
没有丝毫犹豫,江故听见他的回答,“吃掉他。”
“和他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