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登船的流程,被你执行得滴水不漏。你先是顶着“陈小姐”的名头,在助理与保镖的簇拥下从VIP通道优先登船,旋即借口补妆,经由员工通道折返。待全套行头更换完毕,你已化身策展顾问“安娜·李”,从旅客通道二次登船。
两次安检,两轮身份核验,外加两张截然不同的证件。哪怕早已心跳如擂鼓,唇边那抹游刃有余的微笑却始终未变。
顺利穿过最后一道闸口,你不动声色地将证件收进暗袋。裹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恰到好处地抚平了你胸腔深处未散的颤栗。
你刻意放慢脚步,将安娜的行李拖进房间安放妥当后,又顺手检查了一遍窗扣,这才不紧不慢地返回豪华套房。
推开套房大门,鲜花香氛与争论声一同漫出,见你进来,二人同时收声。Horangi的神情尚算自然,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他们并不打算在你面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但这趟路途的“第二幕”才刚刚开场。果不其然,不过五分钟,你们这支临时拼凑而成的三人小队又在房间分配上产生了分歧。
“海洋交响号”的豪华套间虽配有独立的管家休息室,但那逼仄的小隔间通常只用于临时值守,它的空间仅能放下一张单人床。
你提议让Konig和Horangi一样,去住随行人员的独立舱房,却被他以“雇主在哪,保镖在哪”的理由一口回绝。
你对Konig的敬业你颇为感动,可转念一想,要把他这么大个人塞进“鸽子笼”,又实在于心不忍。于是,你主动提出把主卧让出来,自己搬去安娜名下的二等舱住。
这个方案刚一出口,就被Konig和Horangi联手否决——难得他们俩的意见能这么一致。
最后你们商量出一个折中方案:主卧归你,客厅的沙发床留给Konig。
Konig的目光扫过这张堪称奢华的沙发床,又隐秘地丈量了一下从客厅到你房间的距离,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
航行伊始的前两天,陈小姐因“身体抱恙”,不得不在舱内静养。你只会在特定时间,由助理陪同在甲板休闲区或餐厅短暂亮相。不需要太多戏份,只要让船上的人偶尔瞥见“Miss陈”的身影,确认她确实在这艘船上就够了。
与之相比,策展顾问安娜的行程则充实得多:对接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检查展厅的布展进度、跟船方协调拍卖会当天的灯光和音响,忙得脚不沾地。
两位KorTac干员同样尽责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Horangi借身份之利,替“陈小姐”周旋于酒会、赌场、甲板社交区,顺便将船上的安保巡逻路线摸了个底朝天;反观Konig,他的保镖身份就显得颇为尴尬了。一个没有雇主随行的保镖若总在公共区域晃荡,难免过于扎眼。
因此,Konig绝大多数时间只能待在套房里。擦枪、做体能、盯着走廊的监控画面发呆,窝在沙发里的他,周身始终萦绕着无所事事的低气压。
这两日你忙着扮演安娜,和队友碰面的时间被压缩成了每晚短短十几分钟的碰头会。偏偏那位策展总监总挑这个时候,临时塞来一沓追加拍品清单,存心让你夜熬加班。
你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出致歉短信,告知队友碰头会要推迟一个小时。
哪怕是在任务期间,Konig和Horangi也始终遵循着雇佣兵的生存准则——每天保持固定量的体能训练,让身体和注意力维持在最佳状态。
Konig刚做完两组高位下拉和一组核心训练。他将毛巾搭在后颈上,汗水沿着太阳穴滑进口罩边缘,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向落地窗边的人影,“你来早了。”
Horangi双手插兜,目光落在舷窗在夜墨蓝色的海面上,漫不经心道:“是吗?”
“会议推迟了,你可以一小时后再来。”
Horangi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从窗玻璃的反光里瞥了搭档一眼,忽然没头没尾抛出一句:“You like her.”
Konig猛地抬头,一双蓝眼在柔和的顶灯下沉得发暗。那不加掩饰的目光里,透着明晃晃的野心,直白到烫人。
“是。” 他承认得干脆,言语之间更是警告意味十足,“所以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Horangi发出一声轻笑,甚至带着点由衷的困惑:“太小了,差点意思。”
他向来偏爱容貌明艳、身段火辣的成熟女性。SpecGru这位身穿背带裤、脚踩帆布鞋的“童工”,实在不是他中意的类型。
说实话,你看上去更像是个趁寒假溜进军事基地体验生活的在校生,而不是能和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掰手腕的同行。
“哦,”Konig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你品味很差。”
看到队友这油盐不进的样子,Horangi不禁想起你在会议室里和他对呛时的架势,又“啧啧”了两声。
你那张嘴,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能拐着弯把人噎到说不出话。就Konig这种“社恐高压锅”体质?怕不是还没上赛道,就被你给玩炸了。
当然,这些都是队友的私事,Horangi打定主意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谁知Konig竟主动伸手拦住他的去路,意思很明显:话题由你起,结束得由我说了算。
“上船后你状态就不对。和那群韩国人有关。”
Horangi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没什么,刚好看到了熟人。”
“随你。专注任务。”
KorTac的雇员来自世界各地,谁都有不愿意让人触碰的过往。点到即止,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
Horangi侧头避开Konig的视线——这个奥地利人有着与他粗犷外表极不相符的敏锐洞察力,同时兼具野兽般的直觉,令人心惊。
短暂的沉默在客厅里弥漫开来。Horangi重新看向窗外,Konig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临近员工通道的边门外,高跟鞋蹬地“哒哒”声由远及近。
刷卡声响起,房门被推开一条细缝。你像条滑溜的小鱼似的,侧身挤了进来,又反手将门带上。
背靠着门板,你长长地舒一口气:很好YN,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你又活过了牛马的一天。
Horangi的视线在你身上停顿。一身剪裁利落的香槟色西装裙,勾勒出你纤细的腰线。勃艮第红的丝巾系在衬衫领口,脑后低髻用银色鲨鱼夹扣住,只留两缕碎发垂在耳侧。眼影的浅淡珠光将你的眉眼晕染得格外清透,金丝框眼镜压在鼻梁上,将战士的锋利棱角柔化成某种近似学者的温婉知性。
Horangi觉自己得被什么晃了一下,或许是你领口贝母胸针的光泽,或许是眼镜带来的新鲜感,你看起来确实像那种会出现在高端拍卖厅里的职业经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