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一脸讨好笑着的常安宁突然失落垂泪,让他吃惊又意外。
他没见过常安宁哭的模样,哪怕第一次他拿剑恐吓她时,她的眼里也有害怕,但却没落泪。而今也是威胁的话,她怎么就哭了呢?
他不觉得自己的表情和两人初见时有所差别,难道是常安宁变脆弱了?
谢怀昀摸不准她的心思,有些恼怒,语气生硬地说:“哭什么?!别哭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听起来像是在吼人,常安宁冷不丁听他开口吓得身体抖了下,蓄在眼窝里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垂落,颗颗饱满,晶莹剔透。
美人盈泪,惹人怜爱。但谢怀昀却没心思欣赏,只觉得胸腔之内聚积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本王又没把刀真架你脖子上要杀你,只不过说了句‘没骨气’,你至于掉眼泪吗?”他做不到温柔和善,说出的话更难听了,“别哭了,哭得烦死人了。”
常安宁被他这么一吼,从伤感中回过神来,仿若才意识到一般,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把泪水擦干。
听谢怀昀这么一说,他好像误会了。误会自己的泪水是因他而生。
常安宁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转念一想,她跟他又不熟,还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便又闭上了嘴。
不过他讲话真难听。
谢怀昀见她刚才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现在却又闭上了嘴,不知怎的,心里更加憋闷,道:
“你想说什么就说,嘴长在你身上,我还能不让你说吗?”
常安宁:“……”
常安宁不知道他想让自己说什么,只眨了眨眼睛,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哑,道:“我没什么话要说,王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谢怀昀面色低沉,紧紧地看着她。
少女睫毛被泪水打湿凝结成一簇一簇的,眼眶通红,眼睛里是被水洗过的明亮透澈,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懵懂。
良久,谢怀昀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今年多大?”
常安宁愣了下,不知道他今日是怎么回事,好像对自己的基本信息格外感兴趣,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没有再耍嘴皮子,而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前不久才过的十六岁生辰。”
谢怀昀:“……”
谢怀昀沉默了。他没想到常安宁竟然才十六岁,差了自己整整八岁,他以为她至少有十七八岁。
在得知常安宁的岁数后,谢怀昀再看她就跟看小孩一样。
算了,他跟个小孩有什么好计较的,以后再不触及原则的前提下他就忍一下她吧,权当是对小辈的关照了。
于是,他放软了语气对常安宁说:“本王没什么想问的了,若是无事,你早些回去吧。”
顿了顿,他又说:“待会我要出门,很晚才会回来,你不用再过来了。”
谢怀昀的心思常安宁不得而知,她只觉得奇怪,走在回去的路上,百思不得其解。
谢怀昀跟个变脸大师一样,那张脸一会儿冷若寒冰,一会儿阴云密布,她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还会叮嘱自己,给自己打声招呼,回想起他说这话的语气时,常安宁莫名打了个寒颤。
发火的谢怀昀令人害怕,温柔的谢怀昀也是不遑多让。
常安宁还未想清楚,突然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隔着些距离有些模糊,不仔细听并不容易听出来。
常安宁停住脚步,问向身边的春茗、春早:“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哭啊?”
春早跟春茗闻言集中精神,竖耳聆听,果然有被刻意压制的哭声。
春茗道:“公主,好像是假山那传来的。”
王府假山选用的皆是太湖石,在设计时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石块的原始形状,每一块都无人工雕刻的痕迹,自然地堆叠在一起,错落有致,石块与石块间的缝隙刚好能藏人,很是隐蔽,同时又四通八达,不想被人发现的话还能从别的出口离开。
是个发泄情绪的好地方。
春早问道:“公主可需要奴婢把人叫出来?”
常安宁盯着前方假山的棱角,想了想,道:“不用。”
常安宁想,这人既然是躲在一旁偷偷哭泣,还特意压低了哭声,想来是不愿被别人发现。既然如此,她还是不打扰了,给人留一片清净的空间。
“咱们走吧。”
常安宁刚抬脚,便见有人低着头从假山里出来了,用衣袖擦着眼泪。
许是听见身后的脚步,那人转身看过来,见是常安宁连忙行礼道:“奴婢见过王妃。”
常安宁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笑着说:“起来吧。”
春早眼尖地发现这人是厨房的元姜,俩人曾有过一面之缘,说道:“元姜你怎么在这里?”
元姜以为春早是误会她在偷懒,连忙跪下,看向常安宁,语气慌乱地解释道:“王妃,奴婢没、没偷懒,奴婢是等活都干完了才出来的。”
常安宁看了春早一眼,春早会意,道:“我可没说你偷懒,王妃也没怪罪你的意思,瞧你吓的。赶紧起来吧。”
可元姜却依旧跪在地上,抠着手指,咬着唇瓣,一脸犹豫的样子。
常安宁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问道:“你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