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只是维持着平稳的步频，心底却乱成了麻，下午茶楼里的惊悸还缠在心头，而对身后那人的情绪，更是缠缠绕绕，怨怼里掺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激，别扭得很。

还是她先停了脚，背对着靳言：“今天谢谢你。”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扯不清的纠葛，靳言刚才挺身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是实打实的保护了她。

靳言几步走到她身侧，眉宇间凝着未散的戾气，语气里带着火气和不甘，咬牙道：“便宜那孙子了。”

他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让那个骚扰她的人渣，付点实打实的代价，不是简单的推搡就能算了的。

谢舒窈侧头看他，见他眼底翻着冷沉的怒意，竟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闷闷地附和：“就是。”

话音落，自己先愣了，这种同仇敌忾的模样，实在不该出现在她和他之间，毕竟不久前，她还因靳言的刻意捉弄，气得几天没理人。

气氛微妙地松了一瞬，又很快陷进沉默。

靳言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谢舒窈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往日里总是亮盈盈的眸子此刻垂着，唇瓣抿成淡粉的一线，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花。

他心头莫名软了一下，生出想哄她开心的念头，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让向来桀骜的他都有些笨拙的无措。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平日里的不着调，让语气松快些：“吓着了？看你这副没精神的样子。”

谢舒窈闻言，第一反应是想反驳“没有”，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受了惊，也确实憋着气，气那个登徒子，也气靳言。气他从前的捉弄，气他在游戏里在微信里，骗得她团团转。可偏偏，他今天又做了让她无法冷脸相对的事。

这份纠结堵在心头，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料被捏出细细的褶皱，唇瓣抿得更紧，脸颊却微微鼓了一点，那是她藏情绪的小模样，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愿露半分。

靳言将她这点细微的别扭看得分明，眼底那点因她道谢主动同自己搭话而升起的隐秘希冀，又悄悄膨胀了些。

他看着她鼓着的腮帮，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那……还生我气吗？”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谢舒窈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猛地抬眼瞪他，水润的杏眼里瞬间燃起清晰的恼意，方才那点因感激而软化的情绪消散。

“你想得美！”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嗔怒的脆意，“今天是今天，你之前骗我的事，我还记着呢！一码归一码，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想起游戏里那个温柔耐心、事事迁就的“Yan”，再想起现实里这个嚣张跋扈、爱捉弄人的靳言，哄着自己叫哥哥，说要同自己成亲，那种被愚弄的难堪和委屈，又翻涌上来，让她的语气更硬了几分。

靳言被她瞪得心头一涩，却又松了口气——果然还在生气，可她肯对着他发脾气，肯瞪他，总比彻底无视他，把他当成陌生人要好。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的没有顶嘴，也没有耍无赖，而是顺着她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妥协：“那……你要我怎么做？”

这下轮到谢舒窈愣住了。怎么做？她从没认真想过。

让他也尝尝被欺骗的滋味？未免太幼稚。让他从此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这个念头刚划过心头，心尖就莫名刺了一下，涩涩的。

谢舒窈确实没想好，或许她内心深处，本就不是真的要他做什么来抵消过错，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他用行动，证明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别开视线，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暖黄的光揉碎在暮色里，像撒了一把星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赌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不知道。看你表现吧。”

这话听着像敷衍，却让靳言的眼睛瞬间亮了，有要求就好，有方向就好，最怕的是她连让他表现的机会都不给。

一阵晚风吹过，裹着深秋的凉意，刮过裸露的脖颈，谢舒窈下意识拢了拢手臂。目光不经意扫过靳言，却猛地顿住。

他侧对着路灯，脖颈处的肌肤上，赫然爬着一片片不正常的红疹，红得刺眼，有些地方还起了细小的疙瘩，连挽起的皮衣袖口露出的手腕，也没能幸免。

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茶楼里那碟她递过去的核桃酥。

“你……”她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他的脖子，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和紧张，“你把那核桃酥都吃了？你身体没事吧？过敏都这么严重了！”

她当时给靳言上核桃酥，确实是故意的，但没想过他真的会吃，这人知道自己过敏还吃，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