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我也想尝一下,莱茵同学那次喝的酒呢。”亚洁莉雅说。
于是克利斯一溜烟跑掉了,回来时不仅拎着那个装满瓶瓶罐罐的大口袋,还带来了好几卷毯子。
“但是配方我忘掉了哎。”
单手抖开一张毯子盖在默默坐着放空的洛文塔尔头上,男主大人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才想起这件事。
“……在我这里。实在看不懂你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先收起来了……”洛文塔尔闷闷的声音传出毯子,并迟缓地将自己的脑袋扒了出来,在朋友们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克利斯当初调酒时用来对照操作步骤的纸条就贴在里面。
万事俱备,克利斯依照上次的步骤大开大合比划一通,只除了最后注入火焰的部分,弄出一大壶调好的酒液来。
“大概是这样——然后这样,嗯!”他观察了一下液体的状态,点头。
亚洁莉雅捧场地让他在勺子里倒了一点,小口品尝着,看架势就是系统学习过品酒的贵族大小姐。
“……”
“怎么样?”
“还好,只是很好奇,你当初要来这个配方的时候,是对教你调酒的人提了怎样的要求啊。”
“哦。”克利斯挠挠头,“我就是告诉他们,帮我找适合一个不爱说话的朋友的酒,要好喝的。”
这附近的夜色中依然影影绰绰看得到其他同学们在远处结伴散步、互相搀扶着去休息或说着悄悄话的身影,一点也不寂静,是个让人非常放松的环境,于是连萝塔也会心一笑。
“酒怎么可能会好喝。”洛文塔尔说。
“没错。只是吞下漂亮还能感觉轻飘飘的水这一点,连动物也会喜欢。”
萝塔拿起罐子倒出一杯,然后将罐子放在身边独占保护。
“在超过身体能抵御的限度之外,酒对于人类当然是有害的,而且失去控制之后会吐露出仅存的本能吧——来,说来听听啊。洛文塔尔。”
金发的骑士举起那一杯清澈如初的酒,对着同伴迷茫的绿眼睛,依然平静。
“原来是想在这个毕业的节点,考验多心人的忠诚与否吗……喝就喝。”
洛文塔尔喃喃自语了一句,当真接过酒杯。看这架势,也许他已经中招了,只是表现不像会一头栽倒的莱茵那么明显。
一口气灌掉一杯调制酒以后,好半天功夫,这位酷酷的男二号只是在四双眼睛注视下披着毯子发呆。
直到克利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被他一把拍掉。
“我说你啊——”
洛文塔尔肩上还搭着毯子,看不出有没有喝醉,只是猛地站起来的气势像一位戏剧中准备开始演讲的诤臣,手掌用力地连连拍着克利斯的肩膀,即使男主大人稍微躲了一下也不放弃。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家伙,做什么都不持之以恒,要你学习,就总是砰地一下倒在床上、又嗖地一下跑出去!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容易兴奋啊?”
“……结果,又每一次都能出色地完成,真是个混蛋啊。凭什么别人都在为了自己的野心,用努力去弥补天赋,只有你一点野心都没有……正在努力夺取名次的时候,那个什么花架子的勇者抢了你的风头,你也不在乎。像你这样的天才,成绩确实已经无所谓了,但你为什么会不在乎这个啊,我们的未来不就是要去冒险吗?”
“嗯。”克利斯被朋友抓着肩膀的布料还如此长篇大论质问,仍然不知紧张为何物一般,想了想,平静地从他脸上开始一一环顾过周围的同伴,回答,“可是我们只是去冒险啊。我想,就算是真的勇者,也没法占领所有冒险故事的主角身份吧。”
“……”洛文塔尔默默放开了手,回到原位坐下,裹了裹毯子躺好,放平两条腿,装作自己正好好躺在床上,这一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事件,他只是在充实的学习和锻炼以后按时休息而已。
“这个样子,应该是拿你没办法了。”萝塔抱着罐子啜了一口,“不过他的真心完全在绕着你转啊。别辜负这家伙吧,那还挺可怜的。”
“——就让他在这里睡也没关系吧。”克利斯在把朋友搬回宿舍和继续待在一起之间愉快选择了后者,反正现在的天气很暖和,干脆往逐渐呼吸均匀的朋友旁边一坐,往变凉了也嚼起来很香的薄饼上涂抹辣奶油。
今晚这几位真是妙语生花,看来不用他来帮忙添加“贵圈真乱”简称“贵乱”的浓度了,来音确定。
看热闹看得够本,来音觉得自己可以只负责卖个萌就好了,两个账号都是。
于是黑发少年拿起一只空杯,递给克利斯,示意给自己来点。
反正莱茵喝酒也只会倒下睡觉,克利斯稍加思索,凭他的逻辑认为没问题,从各色酒瓶里剩余的里面挑了一瓶比较好看的倒满杯送回去——其余的酒瓶则正被萝塔一个一个倒空,汇总进另一只小木桶似的酒杯里混合。其实这原本应该是用来装甜味的土豆浓汤之类餐品的,做成带把手的杯子只是一种造型,但她并不介意。
喝完酒以后的莱茵确实没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转向另一卷毯子,谨慎地摸了摸。
“啊,都是我洗过放进柜子收好的。放心用啦。”克利斯说。
实际上男主大人这方面还是值得信赖的,他只是在外面经常不拘小节所以可能弄得一身衣服脏兮兮,平时还是个爱干净而且主动包办了每天清扫宿舍工作的好角色。
莱茵听罢,没有多费功夫打开毛毯,而是慢吞吞扒开松软卷起的毯子圆心,整个人钻了进去。
这样睡应该是比较有安全感吧。萝塔倒是能理解。
他们闲聊的功夫,亚洁莉雅也已经仔仔细细铺好了一块毛毯,将另一块裹在肩上,躺在了萝塔身边,分明之前还说着没关系,却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那是个很安心又依赖的姿势,微微蜷起腿,呼吸近得能被萝塔的手指感知到。
骑士不由得伸手碰碰那月光似的长发——触感像是绒羽织成的天河一样好。
她收回目光,喝着酒瞥着四周的环境,等到克利斯也一翻身倒下,大咧咧地睡下了,才轻声说:
“你醒了吧?”
“嗯。”亚洁莉雅悄然睁开血红色的眼睛,稍侧过脸,望着金发龙骑仍然可靠的、毫无松懈的坐姿,小贼似的扬起嘴角,一副很满足的神情,也小声回答,“因为这一刻我实在太开心了。”
“唔。”萝塔含糊应了一声,将垂下的视线移向别处,手却短促地碰了碰她的肩膀,“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发。”
人类在长时间忙碌以后不休息一下的话,第二天的行动会很难受的。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有龙骑无敌的武力值保障——而且有危险的话那个仿佛睡得很香的男主也绝对会立刻醒过来进入战斗状态的——某位前任反派的两份灵魂都安心在他们旁边关机入睡了,就像在外露营的每一次那样。
后来他看动画才知道,第二天清晨整个草坡和四周多出来的横七竖八的人都是怎么积累起来的……天亮以前的几个小时里原来混乱得很,有哭着喊着唱歌的,还有突然扭打成一团然后一起去树上捞鱼的,唱着歌拉着手跳舞随机踩到倒霉同学的,还有对着别人用异能力打出的坑大声背诗歌的。讲礼貌的异能力者们在毕业后放飞自我一回,也和每个世界仍在上学的年轻人都没区别。
酒对人类真是危险呢。千杯不醉的龙骑静静看完这一切,表示。
拂晓时分,她仍拿着酒杯,独自守在朋友们身边,眼瞳中毫无醉意,而天空的颜色渐渐仿造出了这份深蓝。
——托雷。在我不知道的那些时候,你也会和你的朋友做这样的事吗?
我想不会吧。她在心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