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佩德普那暴风骤雨般的武技带来的压迫感,后有将与镜子展开谈判的莱茵,第十二集的开头,却是一段回忆。
“其实是因为,那次被伊休先生他们的能力侵扰时,想起了有点糟糕的事情呢……”
夜色中的森林里,亚洁莉雅在洛文塔尔的注视中轻轻叹气。
“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忽然做了噩梦,醒来以后觉得非常害怕,担心帘子外有怪物在看着。明明只要叫一声,仆人很快就能赶过来了,但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自己看着床的顶上,度过了非常漫长的晚上。”
“本来已经忘掉就过去了的那种情绪,现在又被唤起了回忆,再加上住在这边是每人一座屋子,不是和大家睡在一起,搞得最近睡前总是忍不住疑神疑鬼的……就干脆出来散散步。”
大小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是让你见笑了。”
似乎是刚从书库出来,还夹着书本的洛文塔尔摇头:“没什么吧,每个人都有一些睡不着的理由。”
“原来洛文塔尔同学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吗?”亚洁莉雅在他护送下一同走回她的那间树屋,好奇地问,“因为每次外宿都会按时睡下和起来换班,实在是很可靠,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被情绪给害得失眠呢。”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洛文塔尔说。
独处的气氛正好,他却没有对着大小姐提起在伊休他们特殊的法术下,作为拥有精神系异能力的他,难得体会到的被从精神层面攻击时究竟记起了什么。
“啊啊。”从窗子漏进适宜光线的白天的树屋里,克利斯说起自己的经历,“那时候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边还知道现在是在被攻击,一边居然会觉得又到了看着莱茵跑掉了那个时候,想要赶紧去追上他,而且现在是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更着急了。好像踩在船边上摇摇晃晃,总是差一点就掉下去了的感觉。”
“用来困住你的回忆是那种时候啊……”洛文塔尔思索着,“不过那个建筑内部的环境加上夜晚,确实很适合形成怎么也走不出的记忆碎片,或者梦境之类的感觉。”
“那你呢?”克利斯说,“你可是比我还丢人吧洛文,第一个就倒下了。”
“……”面对自己当时又没能派上用场的表现,洛文塔尔短暂捂住了脸。
“的确是我太不成熟了。”他忏悔道,“明明只是在家庭教师来上课的时候被恶作剧关在柜子里的事,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心情也只是愤怒和觉得幼稚……但记忆那么扑过来的时候,我为什么就是失去了抵抗的力量呢?明明早就想好了,如果能回去的话要怎么更好的解决问题。”
“那不是你的错啦。”克利斯体贴地说着,像小孩摸动物的脊背一样,伸平手掌掌心朝下刷了刷洛文塔尔的脑袋。
【你们几个都好萌,摸摸,摸摸】
【洛文一脸想不通的样子xddd我真没用啊!.jpg】
【卫田和学姐还有萝塔的回忆都是小时候,这很合理,但最能击垮傻狗的回忆就这吗?】
【毕竟傻狗神奇的逻辑和强壮的心理都是天生的,基本没遇到过这种无力焦灼的时刻哈(学习除外)】
【只觉得自己怎么表现得最差,看来是真对原生家庭放下了】
【哎呦缩在床上被自己的幻想吓得不敢说话,小洋娃娃一样的亚洁……原来魔女也有幼年期嘛!】
“是啊,那当然不是我的错。”
洛文塔尔的心里独白说道。
“只是因为我不想配合他们的那种生活方式,从而必经的‘惩罚’而已。”
“相比起不体面的,风雨交加的冒险,凭我自己的本性……和后天被培养的习惯,其实也会更喜欢平静有序的、有仆人照料、只在那么几个安全的地方活动、只与固定的有教养的群体交集的生活啊。我当然知道那是舒适的。”
“但,茧固然是安全而温暖的,可我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能够撕开它,又怎么会被犹豫拖住双腿,如何能从好友们敲出的裂缝上移开目光呢?”
与他独白同时进行的画面上,是一根手指轻轻压着剪成人形的小纸片挪动,纸片上涂鸦出了简单的角色形象,就像洛文塔尔他自己。
手指推着小人径自跳出了体面的住房宴会场所和俱乐部场景,挪进有大块石头、黑绿沼泽和堆积虬结的荆棘丛的野外,比有钱人们体验的那种惬意的春游场所麻烦危险十倍,但天空蓝得像在胸膛上贴了块冰,纸片小人的表情也从沉闷不乐变成抬起了眉眼,浓绿色蜡笔涂出的豆豆眼都变得很有精神的模样。
啪的一下,灰发绿眼的小人身上换好了便于冒险的厚实装扮,正在就着手里的水袋啃干面包,他棕色头发的伙伴也深一脚浅一脚自树丛间钻了出来,笑嘻嘻抱着一颗硕大的鸟蛋。
随后金发双马尾的龙骑、白发的治疗者、黑发的有点坏心眼的可靠后勤也都出现,五个小人聚在一起,篝火锅子和临时床铺等零碎小物件噼里啪啦在周围落下,把场景填成了一页好好做完的贴纸书。
场景回归现实。
洛文塔尔一闪身躲过了佩德普惊险的突袭,克利斯紧跟着追上,继续和金发少年对招,手里拎着的长刀却不是金色的,大约来自某个同学的支援,但至少已经因此不必再空手对抗拿着剑的敌人。
【卫田:我偏不愿意过安稳日子,怎样啊】
【这情节回收得好啊sob,当时不只有萝塔和莱茵面对回忆杀的反应了】
【他超喜欢同伴们但他不说!】
【回看酒后吐真言那段还真是……看似对冒险没执念的这位其实最迫切地想跑到外面去吃苦折腾……】
那一页贴纸书般的冒险场景再次浮现,靠边的黑发小人却忽然孤零零地脱离背景往下掉落,摔进一只裹着铁皮的手心。
画面上人物变回正常的比例,却一闪一闪,也没有声音。
观众们便看着已经将自己裹进那副严密隔绝外界盔甲的“卡门”——即杀害莱茵父母后又接管他抚养权,对待他并不好的那位道貌岸然的资助人——身边浮现出摇晃着的字符,显示他强迫莱茵自我鞭笞,以洗清后者从那个天真愚蠢的学园中享乐度日的所谓罪孽。那当然是莱茵正式登场之前发生的事了。
因为这全部的过程统共只是几张静态的单色画面逐个切换来演出的,全程也并没有出现什么过于刺激人的描绘,但事关莱茵,弹幕还是非常气愤。
【死罐头你是人吗你怎么不再早死一点!】
【不会做人可以别做的,一天天胡编乱造然后拿来害人】
【我说呢大莱老师那一身旧伤印子哪来的……亲手制造孤儿然后继续迫害人家,死罐头的缺德程度还在叠加】
【真服了莱茵那个瘦得离谱的样子被鞭打了不会出人命吗,差点真让他害死了】
下一张画面的亮度却忽然增加了一些,仿佛扫描仪随着时代进步,线条都更清晰舒服了许多的效果。
人物的话语也不再是无声的字符,而是很模糊的完整人声。
“你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啊,”观众们熟悉的角色出现在这段被主人保管得很差劲的回忆之中,神态有着清楚的关怀和担忧,“你还好吗?”
“是这样啊。因为你并不愿意接受没有代价的好处,所以拒绝我的治疗。”她在下一张画面中离得更近了一些。
“那么,就请你也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易好了,”她伸出手,平静地说,“等我下次来找你的时候,试着来杀掉我一次,你做了之后就与我这边的援助相抵消。只是平等的交换条件,这么理解的话,你可以接受吧?”
这么宣布以后,她终于好好握住了少年消瘦的还带着血迹的手指,向自己方向一拉,让宽松的袖子里露出带着一条条破损伤痕的手腕。
【亚洁……你是一位天使降临般照亮了莱猫脑海的女子……】
【虽然设计自己的死亡时间什么的还是挺可怕的魔女逻辑,但好尊,好尊(】
【帮他治伤是交易,再到让莱茵在她这做兼职挣钱也是交易,学姐就这样善解人意地顺着人机的逻辑说话只为让他拿好处,泪目了】
【正确的养流浪猫方式是这样的,莱茵可以继续提防她但她也摸到猫了!】
【亚莱……我的亚莱……并不算是一腔热血的拯救情结,但画面还是如此美好,这代表莱师傅你已经是深深地记住她了啊!】
【原来他俩结缘是因为这个,亚洁真的在关心每个同学吧,所以那时注意到了藏着一身伤的莱茵】
【哎好想看亚洁视角,当时状态比现在还糟糕的莱师傅,还是完全体人机,但瘦瘦的蔫蔫的破烂小黑猫……】
【这么想的话两季下来该坏猫的变化也已经很大了,大家有在好好同化他啊!(泪目)】
【突然好奇莱师傅对于自己在被改变这点的心情】
【应该还是没有心情吧,建议伙伴们先治一百个疗程再看看】
【哦哦我看懂了,一百个疗程是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意思!支持】
“……”
镜子里的人无法从莱茵脸上找到一丝痛苦或后悔,它倒是并没有神经可言,而对面的活人却也不为伤势所动摇。
它只好给自己换了一个别的形象。
正是“佩德普”。
“你没有为一路上的陷阱所惊吓,也不被摆在表面上的花冠迷惑,甚至无惧痛苦,我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尝试联系那个人回援了吧。毕竟如今他才是我们之中的主导者啊……自从‘我’错误地选择了映照出那位勇者的意志以后。”
镜子说。
“你想报复他?”
镜子的话里把它自己放在了很关键的位置,佩德普如果应它的求援而撤退回这里抢走镜子,且不论他要以何种方式通过密道堵住莱茵,反正莱茵是没法在他手下过哪怕半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