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微僵,仿佛有条阴鸷狠毒的蛇顺着她的衣领钻进了后背,顺着皮肤往下,盘桓在她腰间。
冰冷的凉意激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转头,想寻着那股阴鸷冷意找到源头。
可她转过身,背后只有熙熙攘攘的大街与摩肩接踵的人群。
并没有人在看她。
“怎么了阿琼?”容璟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大街。
姜绾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梁觅温声笑道:“走吧阿琼,今日你是东道主,这城中有什么好逛的好玩的,可得劳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姜绾温婉点头:“好。”
三人开始在街上闲逛。
大街上的摊贩不似盛京那般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大多是些实用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姜绾总觉得周围百姓望向她时眼神有点奇怪。
四周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是她吧?上次茶楼那姑娘?”
“可不就是她吗?”
“刘老二上次就是因为喝醉了在茶楼调戏她,被北境侯挑断了手筋脚筋,开膛破肚挂在城墙之上三日!”
“长得真白,看着不像北境风吹日晒养大的姑娘啊,盛京来的?”
“难怪北境侯如此稀罕。”
姜绾细细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她怎么不知道调戏她的那个醉鬼被开膛破肚挂在城墙前暴晒三日?
是误传吗……
旁边容璟城忽然开口:“阿琼,这是怎么回事?北境侯为了你……虐杀过城中无辜百姓?”
梁觅眸色微冷:“倒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姜绾不知真假,但也不爱听这两人的言辞。
她态度稍冷淡了些:“倒也算不上无辜,上次是有人当街调戏于我,但当时兄长并未将人开膛破肚……”
容璟城敏锐地察觉她的情绪,当即改口:“不过也是,百姓大多喜欢人云亦云,夸大事实,具体如何尚未可知。”
他说着,又抬手揉了揉姜绾的脑袋:“我们阿琼模样这样好,一个人出门确实容易遇险,表哥会护着你的,不要怕。”
姜绾微微蹙眉,正待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后背那股毛骨悚然阴湿黏腻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猛然转头,身后街角什么都没有。
并未有人在看她。
梁觅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看过去:“怎么了?”
姜绾摇了摇头:“无事,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梁觅温和笑了下,不甘示弱地凑近一步,挤开容璟城:“我还以为阿琼顶着这样一张倾国容颜长大,早该习惯旁人明里暗里的注视打量。”
姜绾被油得直皱眉,勉强扯了扯嘴角,转身便走。
两人见状只好跟了上去。
姜绾逛得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后背有股阴湿黏腻的视线如诡魅般如影随形,又找不到在哪。
她不确定是不是有突厥人盯上她,便找了个借口,早早回了妇人营。
院子里,大家正忙着收东西。
晾晒了一日的咸菜干被日头烘烤得干巴,空气里都是酸酸咸咸的味道。
姜绾原本没什么胃口,这会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倒有点想吃梅菜扣肉了。
元娘高兴地朝她打招呼:“姜大夫,您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可用了飱食?”
姜绾笑着摇头,“没呢,进城逛了一遭,什么都没买。”
她眸色微闪,又叹了口气:“倒让我知晓了刘老二的事,怪唏嘘的……”
元娘不解:“哪个刘老二?”
姜绾:“就是去岁年底我与王老虎在茶楼碰到的醉鬼,他冒犯我,被侯爷看到了……”
元娘呼吸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脸色有点白:“他……他啊……”
姜绾点头,有些低迷:“嗯……我觉得,像是我把他害成那样似的,心中竟格外难受,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元娘见状,忙拉着她安抚:“这怎么是你的错呢?万万莫要那样想!刘老二被开膛破肚暴晒三日虽残忍了些,但……但怎么说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姜绾心头微紧,果然是被开膛破肚了么?
大家都知晓的事,偏她一无所知。
元娘没察觉自己被探了口风,还拉着她的手安慰:“姜大夫,你别难过,那刘老二是城中出了名的臭流氓,我听我嫂子说,在乡野附近,好些小娘子遭过他的毒手,只因着怕名声不好,都不敢报官,竟让他逍遥快活了好些年。”
“去岁年底看到刘老二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之上晒了三日,好些人偷偷畅快着呢。”
姜绾弯了弯唇角:“也是……”
她再次试探:“今日之事,你只当没与我说过吧,我也当做不知道,反正侯爷……他也不让你们告诉我这些嘛,对吧?”
元娘单纯地点头:“对呀对呀,姜大夫你能这样想就好了,也省得我被责罚。”
“老实说,我还挺羡慕你呢,侯爷可真护着你,怕这些事情吓着你,从不与你说。”
“这些事?”姜绾望向她:“除了刘老二,还有旁的事吗?”
元娘咬了咬唇,察觉自己说漏嘴了,撒丫子就跑:“姜大夫我肚子疼,先去上个茅房!”
姜绾:“……”
好像不知何时起,与她搭过话的士卒,再也没有出现过在她面前第二次。
上次在菜地里见过的李都尉与她聊起江南。
后面她又去了几次菜地,想找他多打听些江南的事情,,可却再也没见过他人。
问楚卓,楚卓也只说是调到前线去操练了。
今日她与容璟城他们在城中闲逛,那道若有似无总是环绕着她的阴湿偷窥视线或许也并非是她的错觉。
姜绾藏着满腹心事回了房间,很快有士卒将她的飱食送了过来。
饭菜在桌上摆开。
她爱吃的烤猪蹄,还有羊肉泡馍、芦菔干炖鸡,以及大棚里新种出来的落苏炒肉末。
她早该想到,即便她是军医,与普通士卒不同,伙食也不该这样好。
耳边忽然回想起先前赵氏说过的话来:“被他看上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太好了,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永远顺从他,否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