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云禾,家里一穷二白,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只能帮姜绾干活,以工抵束脩。
家又在山村,来回一趟需数日。
姜绾便让她在医馆里打了张单人床,宿在医馆里。
云禾烧完水,给姜绾打了水到水房,又探头进书房:“师父水好了,可以洗澡啦!”
“好。”姜绾正在抄改教案,闻声抬头:“你回去歇息吧。”
云禾笑着点头,又道:“您换下的衣裳放着便是,明儿一早我来给您洗。”
姜绾也没推辞:“好。”
云禾这才离开小院,回了医馆。
大家都忙了一日,早累坏了。
吃饱喝足洗漱完,各个倒头就睡,踏实得很。
姜绾也睡得很早。
当晚,她做了个梦。
是很久很久都没再做过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三年前身死那几日。
有三天的时间,她都无处可去,只能跟着陆凛一起,眼睁睁看着他在雪原葬下赵氏后,又带着她的尸体继续深入雪原深处。
眼睁睁看着他忙碌,为她的尸身砌了个地下冰室,将她的尸体放在冰床上,保她尸身不腐。
他被冻得皮肤发红溃烂,却好似没有痛觉似的,全然不顾自己溃烂的手。
她被困在那个地下冰室整整三日,眼睁睁看着他像是疯了的野兽,拉着她的尸体做了整整三日。
湿粘、可怖、悚然、窒息……
全然不足以描述那个黑暗冰室的万分之一。
而散发出这些诡异气息的他,却好似全然不在乎她是一具尸体,几近痴迷又疯魔地拉着她求爱。
恍惚间,姜绾觉得自己被拽回到了那具尸体里。
她在被挤压。
四面八方涌来潮湿的黏腻。
她惊恐又绝望地想开口呼救,被他的大掌捂住了唇,严丝合缝地将她死死按压住,仿佛要借着原始又野性的律动,将她全然碾烂成一滩肉泥,再狠狠嵌入他的身体里。
窒息的快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绾绾,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别生我气好不好?”
“绾绾,对不起,对不起……”
他几近是自毁式地自我折磨,如同困兽般在冰室内东撞西冲,把自己弄得浑身鲜血,狰狞恐怖。
而后又发了疯似的扑到她身上,痴缠着她,几近癫狂狠厉地冲撞她的身体。
她汗如雨下,灭顶的快感致使浑身痉挛,脚趾抽搐。
整个身躯都被死死压在冰床上。
她的骨架要碎了。
内脏也要爆炸。
眼前阵阵发白。
她从未如此确切地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样密不透风的黏腻和痴缠,仿佛要跟她做到世界末日。
忽然,他发了狠地一口咬在她脖子上,生生从她身上扯下来一块血肉,像是为了惩罚她迟迟不肯开口应答他。
姜绾疼得眼泪决堤,转身就要爬走。
忽然,后颈被人扣住。
姜绾惊恐地对上他漆黑空洞的眼眸。
“绾绾,抓住你了……”
可她是游魂啊。
游魂怎么会被抓住?
脑中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姜绾猛然惊醒。
她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摸到身下柔软蚕丝锦被,看到窗框上的九鱼戏莲窗花,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重生三年了。
这里是热闹繁茂的江南云萝郡,不是那间永不见天日的黑暗冰室。
她是芙蓉医院的大夫姜晚,不是被陆凛囚困于北境侯府的金丝雀姜绾。
外头约莫还是四更天,夜色尚浓,街市未开,可窗外却传来车马行经的动静,车轱辘碾得嘎吱作响。
姜绾宿在二楼,床榻就靠在窗户的位置,推开窗楼下便是街道。
她擦掉额头大汗,随手撑起床边墙壁上的窗户,勉强只能瞧见底下车马行经,货车被护送在中间,两边是训练有序的整齐队伍,队伍间有人举着旗帜,是个巨大的“陆”字,约莫便是陆家商队了。
夜色下,他们竟也未执灯笼火把,却能在夜间行走自如。
姜绾莫名想到了百鬼夜行,阴兵过境的悚然诡戾之景,后背阵阵发毛。
一座四驾八檐马车驶过,车内有阵阵熟悉药香溢出,像是她制的香包。
晨风凉爽拂过,卷起马车窗边帘子。
从姜绾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团雪白的毛茸茸,还有堆叠铺散开的玄色衣角,衣角处镶着银色兰纹压襟角坠,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掌靠在车窗上,如同森森白骨,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窗框。
车队缓缓行经离开。
姜绾才想起来,没来得及向他们道谢。
她摇了摇头,阖上窗户躺回床上。
来日方长,下次再说吧。
窗户阖上的瞬间,马车窗户里杵出来半截雪狼鼻子,对着清冷的街道就是一阵狂嗅。
仿佛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而后被主人捶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陆凛不耐烦地睨它一眼:“不安分你就滚下去,别坐我马车。”
铁头咕噜咕噜转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哼唧两声,讨好地凑到他手边,将脑袋枕在他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