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叹了口气,知道大概会不了了之。
背后的人是医药联盟的几个大拿。
他们手握云萝郡最大的几个医馆药房,又从医多年,手上的人脉盘根错节。
即便林广抓到了那几个小混混,也是治标不治本。
只要她一日不交出医馆的铺面和手里那些治病的处方,她便一日不得安生。
若是跟她作对的是其他关系势力,她倒是能求一下从前的几个贵妇病人帮忙出手解决一下。
可给她使绊子的也是大夫。
贵妇们不是傻子,会看在她是大夫的面子上帮她,自然也会看在其他大夫的面子上视而不见。
大夫与大夫之间的恩怨,她们并不想插手。
谁没个头疼脑热要用得着大夫的地方呢?
虽不至于到巴结讨好的地步,但到底也不想得罪这类行当的人。
那些人不过看她是女子,手底下也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瞧她们好欺负罢了。
想彻底解决这些事情,要么攀附上云萝郡更高更硬的关系,要么……
招赘,找个男人。
他们觊觎她的商铺和处方,盖有看她独身无依的原因。
这世道,女户不得独立门户。
她当初能够买下宅子,也是借着李广的关系,塞了钱给衙门的。
这层关系经不起查,一旦上头有人查下来,她一个女户,名下竟然有良宅良铺,家中却无男丁,是万万不行的。
女子当不了户,这是大盛的律法规定。
除非她家里有男人,或者她名下有儿子。
“姜大夫,这是怎么了?”门外响起男人的声音。
姜绾循声望去,头更疼了。
来人是谢九,医药商会会长的儿子,十八岁,正是鸡飞狗跳的年纪。
自从她一年前在云萝江边一竹竿将他打下水后,便被缠上了。
姜绾挥挥手让云禾赶紧关门。
谢九却灵活地钻着门缝挤进来:“这是被砸了?谁干的?你跟小爷说,爷去削了他们!”
姜绾眼皮都不抬:“你爹找人干的,去削吧。”
她重新坐下,将小奶狗抱在怀里,用勺子小口小口给它喂奶。
谢九绷不住乐了,在她旁边坐下:“害,你早嫁给我,不就没这事儿了吗?”
姜绾理也不理他。
云禾与崔娘子对视一眼,各自去帮衙差一起收拾残局。
她们都是支持林大夫那一派的,看不上谢九这个云萝郡出了名的纨绔少爷。
至少人家林大夫也是医药世家,手底下有正儿八经的大医馆、药铺三间。
医馆里光是坐堂大夫都请了五个呢!
家里还有祖宅在云萝郡最繁华的青云大街,人口简单,父母感情和睦。
最重要的是,家里还有叔伯在衙门做师爷、账房等。
在衙门有关系,怎么都能在本地混得开。
这也是为何医药商盟的人连带着一起排挤林松泽,却只敢暗中打压一二,不敢像对姜绾一样闹到明面上。
谢九缠着姜绾,“半个月后,我生辰,你可定要来!”
“我在吉祥酒楼包了雅间,等你来!”
姜绾没接他递过来的请帖,甚至头都没抬:“我不去。”
谢九笑眯眯地把帖子放到她手边:“就这么说定了!你若是不来,本少爷保证,商盟的人不会再断你药材进货渠道,好不好?”
姜绾将空羊奶碗往旁边推,低着头披散着长发在身后,宛如柔软绸缎,说出的话却强硬:“不好,滚。”
谢九也不恼,挥舞着扇子:“本少爷不滚,我还要给你修屋子呢!”
他起身便要去干活,却见林松泽推门进来,带了几个木匠师父来。
显然是林广给他递了话,他才带着人上门来修桌椅的。
谢九一见他,顿时黑了脸色:“穷酸臭大夫,你来做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用得上你么?”
林松泽面色温和,“谢少爷说笑了,我来自然是带人给晚晚修院子的。”
说罢,他侧过身将几个木匠师父让进来。
云禾很有眼力见地招手:“这儿,被砸坏的桌椅都在这儿呢。”
谢九黑着脸,将林松泽堵在门口呛声:“你怎么跟条哈巴狗似的,天天上门来?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也敢跟本少爷抢女人?”
林松泽也不恼,四两拨千斤地还击回去:“我与姜大夫乃是同行挚友,谢少爷说笑了。”
谢九忽然凑近,眸中藏着锋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林松泽微笑,毫不退让:“谢少爷的算盘,我也一清二楚。”
姜绾被他们吵得不行,抱着小狗回了二楼。
谢九缠上她,固然有几分对她意动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在馋她手里的处方和芙蓉医馆的招牌。
她手里握着的,是医药商盟多年未曾开发的新版图,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专职为妇人服务的医馆,竟能有如此强的揽钱前途。
谢九想娶她,再将她手里的芙蓉医馆和治病处方都纳为己用,壮大他谢家的医药版图。
而林松泽其人,温润端方、行事坦然磊落,待她更是超乎寻常的好,这三年里没少给她明里暗里的帮助。
人人都瞧得出他对她的心思。
可他却从不开口谈及婚嫁。
乃至于她都意动,想找他凑合成婚过日子,可偏偏试探过几次,他也装傻充愣。
几次过后,姜绾便歇下了心思,只拿他当朋友。
可他却又纠缠上来,全然一副护她周全的模样。
不娶她,也不娶别人。
却常常对着她脸红情动,然后暗暗克制下,以为谁都没看出来。
姜绾头疼得不行,倚靠在窗边,推起半扇窗,漫不经心地倚靠着,目光落在底下熙攘来往的人群中。
啧……
要不她抛绣球招个赘婿得了。
既能解决明里暗里那些觊觎她的人,也能解决家中无男丁,宅基随时可能被人收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