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下意识顺着感觉望过去,不期然对上了远处首座宴桌正坐上座之人,筷子上的鲍鱼“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那人身穿着白色立领锦袍,银丝掐边,暗纹浮动,宝石点缀,头戴玉冠,眉心缀着银丝抹额,编着八宝攒珠的小辫儿,玉冠底下银丝流苏随长发倾斜而下。
身姿如玉,挺拔如松。
不是她后院里争风吃醋的陆姨娘又是谁?
他这一身华美矜贵的打扮,倒是与这一场奢靡宴会极为相称,全然一派骄奢无度高高在上的模样。
陆凛对上她愕然瞪大的眼神,恶劣又从容地弯了弯唇角。
笑得极好看。
姜绾:“……”
总司夫人察觉她的异常,靠近了点:“怎么了?”
姜绾回过神来,艰难摇头:“没……没事。”
兜兜转转忙活了一大圈,金大腿竟在她床榻。
昨夜他缠着她求欢,又是温柔小意又是耍性子,甚至像小狗似的埋在她颈弯里哼哼唧唧耍赖,央着她再多来一次。
被她强硬地以第二日有正事不能太累为由给拒绝了。
这人,藏得可真深。
日日死皮赖脸住在她家,赖在她床上,赶不走又躲不掉。
竟不声不响成了江南的市舶司司使。
姜绾暗暗咬牙,瞪他一眼,收回视线。
“总司夫人,他是什么时候调任过来的?”她问。
总司夫人略思忖了片刻:“约莫……好像是四月十五吧?”
恰好是在她抛绣球招赘后的第三日。
也是她房间开始莫名其妙出现鲜花的时间。
啧……
她竟有些看不懂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若说是想要把她捉回去当他的侯夫人,囚困在后宅,他又并未对她的芙蓉医馆出手,也并未对她行医开课之事多置一词。
若是想要挽留她,与她重归于好,却又能够忍受她将林松泽接到姜府当正经男主人养着。
姜绾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旁边忽然热闹起来。
她回过神来,却见那位华丽非凡的孔雀大人亲自端着酒杯下来,一一向每桌人敬酒。
眼看着便要轮到她这儿了。
姜绾:“……”
总司夫人拍了拍她,朝她递了个眼神:“你的机会来了!”
姜绾尚未反应过来,陆凛已经端着酒杯过来。
总司夫人一下将她从椅子上薅起来,推到陆凛面前:“司使大人!这是我家远房表妹,仰望大人威名,心中仰慕已久,今日特意盛装出席,为您准备了许多的礼物,想与您说上话呢!”
四目相对,姜绾面皮忽然烧起来,烫得她止不住左右乱瞟。
陆凛弯了弯唇角,姿态高傲又矜贵地睨她一眼:“哦?这是你的表妹?”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姜绾,眼底露出显而易见的兴味。
周围哪个不是人精?
很快有人上前推波助澜,恨不得把姜绾塞他怀里才好:“小娘子,大人与你说话呢!吭声啊!”
“大人赏脸喜欢,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不知谁推了她一把,将她送进了陆凛怀里。
姜绾窘迫得不行,人还没站直,听到头顶传来哼笑声。
她顿时黑了脸色,借着衣裳遮挡,悄然在他腰间狠掐了一把。
“嘶……”陆凛生怕真将人给惹毛了,收敛了几分,将她扶正后,说了几句场面话。
敬完酒后并未在她这边多停留,转头便回了上座。
底下还有七八桌的人没能与他喝上酒,都有些气馁,却只能眼巴巴瞅着,谁也没胆子主动凑上前去。
先前他上任时,有几个小官想上前去结交攀附,被他随手斩杀于剑下。
众人大骇,上奏弹劾。
新帝非但没有怪罪,反倒赐了他一把斩龙剑,可随意斩杀所有朝廷大臣而无需奏报。
这谁还敢在他跟前造次?
晚宴吃到深夜。
姜绾扛不住,吃饱喝足先偷偷溜回家。
陆凛见状,也很快跟上。
主角离场,配角自然也没了多玩的兴致。
姜绾回到家,先喊了冬藏帮她打了热水进水房洗澡。
洗完澡出来,便瞧见陆凛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替她归置那些被胡乱摘下来的首饰。
她冷哼一声,躺回到床上。
“发尾尚未干怎的便要躺下?”陆凛凑近。
姜绾冷哼一声:“不劳司使大人操心。”
陆凛摸摸鼻子,凑上前去将她的发尾捞出来,晾在床沿边,这才起身去沐浴。
待他归来时,姜绾已占了大半个床睡熟。
他有些无奈,从她书桌上找出拟好的契书,拿出印章,盖下红色的官印。
而后将契书折好,放置在她枕头底下。
姜绾对此一无所觉,睡得极熟,低垂的羽睫洒下一小片阴影。
唇珠很是丰盈地微微翘起,藏着几分稚气。
陆凛瞧得心尖发软,拿着官印,重新沾满印泥,煞有其事地将“市舶司使”四个大字清清楚楚地盖她脑门上。
嗯。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