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嘴角微抽,没再吱声。
不好意思拖累林松泽,好意思拖累她这个陌生人?
这俩人真是……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冬藏将两人给送了出去。
陆凛全程都没吱声,也没干涉,弱化存在在旁边看热闹。
姜绾扭头:“今日,只能你我一同过中秋了。”
陆凛弯了弯唇角,扬起下巴:“乐意之至。”
午间,姜绾和陆凛在院子里简单用了点糕点。
下午,陆陆续续有人抬了各色菊花入府,布置花园,都是陆凛让人买的。
姜绾忙着指挥府上的人在厨房烙饼,做月饼。
晚上赏月用的。
及至天黑,姜绾在花园里设下宴桌。
她与陆凛,还有崔娘子一桌。
府上做活的丫鬟婆子家丁们一桌。
在院子里吃团圆饭。
很是热闹。
夜空中圆月高悬,明亮皎洁。
姜绾心情很不错,饮了点酒。
陆凛也不拦着。
在为自己谋福利这件事上,他向来天赋异禀。
夜色渐深,阴云渐渐笼罩上来,姜绾怕夜间要下雨,便让人都散了。
她借着陆凛的搀扶,回了院子。
铁头与来福正在院子里糟蹋那些金贵的菊花。
她也懒得理会。
喝了酒,有些头重脚轻,但意识极为清醒。
她让陆凛将她放在屋檐下的摇椅上。
他就靠在檐下的柱子坐着,脚踩在她的摇椅脚边,轻轻晃着。
姜绾眯了眯眼睛,“今日谢谢你,若非你将这些告诉我,我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她很意外陆凛会将这些事情全权交给她自己处理。
若是从前,陆凛早不由分说将人给处置了,根本不会给她自己动手的机会。
陆凛没说话,脚下踩着摇椅脚替她轻轻晃动椅子。
“过几日便是赵夫人的忌日了,你要回北境祭拜么?还是在这里烧点纸?”
陆凛没想到她会问这些,稍顿了片息,才说:“清明扫墓,忌日在家遥遥祭拜即可。”
姜绾点了点头:“那你过几日烧纸时喊上我,我也想给赵夫人烧点纸表表心意。”
陆凛应了声。
他靠在廊下,背对着清皎月光和廊下灯盏,面容隐藏在阴影下,叫人瞧不清神色。
姜绾有点犹豫,“你……”
陆凛:“什么?”
姜绾想了下,还是决定开口:“我死前瞧见了赵夫人给你的遗言,你……可有寻到你的生母?”
陆凛哼笑出声。
“怎么?”姜绾不明所以。
陆凛:“她那样写你便信?”
姜绾愣住:“怎么不……”
尚未说完,她顿住话音。
当年赵氏死前来寻她,分明是想要与陆凛和好了,后来发了山洪暴发,她没了存活的机会,所以刻下遗言。
陆凛声音有点低:“她不过是哄骗我罢了,许是人之将死,忽然生出几分内疚,想以此作为弥补,好叫我心头好过些。”
赵氏和他都很清楚,他将人囚禁在北境数年,不过是与赵氏较着劲。
他以为,弟弟死了,赵氏只有他一个孩子,只要时间长了,她总会对他生出几分怜爱。
他也想要感受一下,世人口中传颂的舐犊之情,慈母之爱。
而已。
姜绾沉默下来,忽然有点犹豫,不确定要不要将当年洪水那日的事一并告知。
其实他父亲的死与他全然无关,其实赵氏那日已经开始想要悔过,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沉默一瞬,想了下,最终还是将当年发洪水前与赵氏所言内容告知给他。
而后开口:“所以,其实你父亲的死与你无关,你不用为此介怀。”
陆凛扯了扯嘴角:“原是如此。”
他面上不见任何释怀之意,反倒有些苦涩。
姜绾凑近了些:“你……”
陆凛却忽然哼笑出声:“我们还真是一家人。”
姜绾不解:“为何忽然这样说?”
陆凛哑了嗓子,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当年,晏弟之死,非我之过。是我父母将他捧得太高,太过入先帝的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才招致灾祸。他们刻意挑选了我父母离家的机会潜入,直指晏弟,将他杀害后焚烧了尸体。”
姜绾没想到竟然还能牵出这么一桩事来,心疼之余又有些不解:“那你为何要认下这桩罪名?”
陆凛扯了扯嘴角,抬眸定定望着她:“我从未认过。”
姜绾哑然失声,心口迟钝地泛起细密的闷胀。
她忽然觉得,赵氏随那场洪水去了,对陆凛而言才是更好的结局。
他们在那样漫长的岁月里如此刻薄一个孩子,凭什么她想悔过了,想和陆凛好好过日子了,便能够达成所愿?
团圆的月色落在两人身上,渡上一层淡淡霜辉。
极低的动静忽然响起。
姜绾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好像听到陆凛哭了。
啧……她这破嘴。
早知如此,便不该提及这些。
时过境迁,何苦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