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少有几个撑着伞行走之人,也大多紧紧捂住衣领,掩唇咳嗽,瞧着竟与张麻子先前的情况无异。
角落说着话的两人瞧见这情境,更是心慌,随意敷衍了两句,各自撑伞归家,不敢在街上逗留。
窗户纸未曾捅破,但紧张压抑的氛围已渐渐笼罩了整个云萝郡。
众人心中惶然,只是没人声张,大家都端着虚假的平静,敢出门的人却是越来越少,医馆求助的人倒越来越多。
芙蓉医馆门口的女患者也日渐密集,三层楼的房间竟挤不下这许多人。
姜绾的学徒们都被逼开始为病人切脉辨症。
一切准备就绪。
七日后,芙蓉医馆放出了疫病的消息。
陆凛配合带着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告知芙蓉医馆有治疫病的汤剂可以购买。
百姓们见贴出告示的是官吏,自然不疑有他,吓得一股脑挤到芙蓉医馆前去哄抢。
“我就说最近怎么那么多人忽然咳嗽起来,果然是有疫病!”
“这可如何是好?不会死人吧?我可不想死!”
“跑吧要不?云萝郡最近下雨真是下得太凶了,指不定里头有点什么邪乎说法!”
“能跑到哪里去?你是孑然一身能跑,我们拖家带口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疫病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云萝郡。
大街上人人恐慌。
好在有暗卫扮的衙吏在坊市上维持纪律:“莫要恐慌,人手一份疫病防治清单,去芙蓉医馆买了解毒汤药后回家服下,按照单子上的来做。”
男女老少齐齐涌向芙蓉医馆,人踩人险些闹出人命。
官吏们也不敢用刀,只能甩鞭子驱赶人群去排队。
可窗户纸一旦捅破,便像忽然决堤的洪水,哪儿是一时半刻控制得住的?
幸好姜绾早有准备。
她吹响哨子。
铁头从二楼一跃而下,跳进人群里嘶吼出声。
气势凛然威慑性十足的狼嚎声险些将人吓破胆。
大堂里人群怎么涌进来的,又怎么拼了命地涌出去。
“快跑啊!有狼!”
“狼吃人啦!”
“啊啊啊啊救命!”
场地一下空出来。
姜绾满意地拍了拍铁头的脑袋。
铁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脑袋,温顺地趴在她面前。
众人惊疑不定,面上全是见了鬼似的神情,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姜绾这才站在医馆门口,朗声道:“诸位不用怕,这是狼行军的铁头将军,极通人性,不会轻易攻击人。”
“如今城中疫病爆发,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但你们如此拥挤,反倒误事,谁也买不着药。”
“圣上已然知晓了云萝郡的情况,正在调集药材往这边送,保证大家每个人都能吃上药,不会出事。所以别急,大家一个个排好队过来买药。”
她说完,转身进了大堂。
官吏接过她的场,朗声道:“人手一份清单,回去后按照清单上的条例来做,才能有效避免被传染。”
“其次,身上没病的,也别想着一股脑来买药吃,这病有传染性,别好好的没事找事,来这儿跟病人一块排队,无端惹了病气回去,祸及家人!”
“听明白了吗?”官吏狠狠抽动鞭子。
长长的鞭子破风声响在门口回荡,吓得众人齐齐缩瑟了一下,连连点头。
其他官吏掏出事先准备的清单开始派发。
清单上写的清楚明白,第一条便是:疫病通过呼吸传播,出门需与他人保持五步开外的距离。
吓得众人作鸟状散开,谁也不敢再挨着谁。
怪道他们过来时一眼便瞧见这些官吏和医馆里的女娘们面上都紧紧绑着三角巾,身上的衣裳也都罩着一层防水的油布。
众人议论的议论,找伞的找伞,渐渐开始有序排起了长队。
官吏开始给他们发放三角巾,裹住口鼻。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短打和粗布麻裤,脚上踩着草鞋,胸口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了。
男人跟着官吏指引,到旁边窗口去买药。
小学徒麻溜地将提前包好的药包拿上桌:“一副药十文,一日三副,需连续吃十日,共三百文,你是要先拿几日吃的还是十日的一起拿?”
男人傻眼了:“要连续吃十日?三百文也太贵了!”
寻常人家,三百文可并非是小数目。
他犹犹豫豫:“那……那先拿三日的吧。”
学徒:“九十文钱。”
男人咬咬牙,掏了钱出来,领了三日的药离开。
第二人进来,走到学徒面前就要领药。
一听要吃十日才能根除,顿时炸了锅:“这也太贵了!吃十日那不得三百文钱?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小学徒顿时黑了脸色:“已经很便宜了,寻常头疼脑热买几副药吃,也得上百文呢。”
她们还往里头加了透血藤,已是倒贴给他们治病了,有什么贵的?
男人却越发愤怒了:“疫病可是会要人命的!整个城都在闹灾病,你们不免费给我们治,竟然还敢要钱!这是赚人血馒头钱知道不?”
“三百文钱可不是小数目,家里生病的又不止我一个人,我们家要是吃不起几个人的药,那岂不要白白等死?”
“合着你们这芙蓉医馆只救有钱人的命呐?”
官吏被吵嚷声吸引过来,不客气地甩动鞭子:“买不买?不买滚!”
鞭子在男人脚下炸了个响炮,给人吓得一激灵。
男人见讨不到好处,涨红了脸咬牙道:“我不买了!”
他转头就走,口中骂骂咧咧:“呸!什么狗屁芙蓉医馆?和官府勾结,趁乱打劫的崽种!”
“还好老子没被传染,买个屁的药!”
小学徒闻言,偷偷冲旁边师姐翻白眼:“你瞧那人,没病来买什么药?”
常姝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所以说师傅聪慧呀!这钱收得不多不少,正好免了那些没病的人跑来浑水摸鱼。”
一听有疫病,百姓定然恐慌。
若是药免费便能领到,谁会不想来掺和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