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北境战事告急,他怎么可能突然归京?
陶修宸露出不忍,妹妹本就含恨早逝,现如今,侄女,也要……
他不敢拿儿子的前途去赌,谢今安嫁去国公府,正好利于他与魏国公关系更近,心中再三忖度,权衡利弊之下,陶修宸清了一下喉,
“泱泱,其实……你嫁去国公府也不错。”
谢今安止住哭泣,像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直愣愣地注视着陶修宸,仿佛不认识他。
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陶修宸被她看得心虚,移开目光,
“世子虽然顽劣,但国公府家大业大,定然不会亏待你的吃穿用度,到时你再生一儿半女,就是国公府未来的世子,生来就比旁人强了,你看开些。”
“舅舅?”
谢今安抽抽鼻子,拭干眼角残泪,细一思量,她便懂了。
她父亲都能为利益,推她进火坑,她怎么天真认为,舅舅就不会了?
谢今安止住泪,情绪一瞬间全部收拢,面上无波无澜,好似刚才哭的岔气的不是她。
眸底更是清清冷冷,寡情疏离,仿若廊檐凝积的薄冰,透着淡淡的寒意,
“舅舅说的是,是泱泱不懂事,泱泱明白该怎么做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小厮来报,“永安侯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府外。”
谢今安眸色失望,睨了眼陶修宸,僵硬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劳烦侯爷多心了。”
侯爷?
陶修宸并未通知永安侯府,但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知这侄女心思玲珑,想必全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须臾,他才挤出一句,“泱泱,回去路上小心。”
谢今安轻嗯一声,转身离开。
——
刚上马车,春桃就围了上来。
“姑娘,你可让春桃好生担忧。”
“嗯,我没事,”
谢今安揉了揉她的发髻,看向同车的刘嬷嬷,目露歉意,
“是我考虑不周,非要去刑场,让嬷嬷和春桃担忧了。”
刘嬷嬷看着谢今安惨白着一张脸,摇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姑娘,你怎的到了定北侯府?”
“我跟你们走散后,盲目走着,就到了那里,想着舅舅能帮我联系到侯府。”
上车看到春桃和刘嬷嬷后,谢今安就知冤枉了陶修宸,但他话已至此,之后定然鲜少往来,冤枉便冤枉了。
她看到春桃怀中抱的包裹,鼓鼓囊囊,颜色与之前的也不一样。
“春桃,你怀中的这是?”
“是初一公公,他人很好,出宫办事,想必是见过你,不但告诉我,你身在定北侯府,还看我哭得伤心,让人带我重新返回绮罗铺,买了几样衣裳。”
春桃说着,打开包袱,里面的几件衣裳,皆是谢今安之前试过的。
而且,都需用到提前半年定制的缎料。
谢今安望向刘嬷嬷,从她苦涩的笑意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哪是初一送的,分明是……
不远处的黑金轿辇中,沈聿舟垂着眼,修长素指蜷着铜制暖炉,指尖摩挲镌刻的铭文,听着初一的回禀,不由地冷笑一声,
“还真是不安分……送的东西送到了?”
“回掌印,按您要求,全部交由姑娘丫鬟春桃,姑娘她……”
初一咬了一下舌,到嘴的话又止住了,挺了挺背,三十道鞭伤还往外沁着血,疼得他倒抽冷气。
“有话直说,又想挨鞭了?”
“奴才不敢,”
初一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袖中的黄玉扳指,一咬牙,接着道,
“定北侯府的探子来报,姑娘与定北侯,二人在正厅呆了约莫一炷香,期间断断续续传出姑娘的哭音。”
沈聿舟指尖一顿,眸底变得深沉,仿若浸透浓墨。
探子都听到哭音,她是哭得有多力竭,他见过的,也不过是默不作声的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连着串儿,往手背上砸。
声嘶力竭的哭,会是怎样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谁都哭,真像剜出来,握在手心里玩。
沈聿舟不做声,初一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姑娘是不愿嫁给国公府,想找定北侯帮忙。”
“帮忙?”
沈聿舟听到什么好笑的,轻嗤一声,笑意透着森森寒意,
“一条绳上的蚂蚱,指望那怂货救她?陶修宸怎么说?”
“谁说不是?定北侯让姑娘好好待嫁……”
“哈哈,有意思……”
沈聿舟掀起轿帘,朝外喊了声,
“吉祥。”
“干爹,有何吩咐?”
“明儿去永安侯府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