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安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白得像张薄纸,抬眼看向春枝,不禁绷紧腰背。
那女子生得眉眼清利,没有柔婉怯意,连垂在身侧的手都不是寻常婢子的交叠,自然垂落,语气也冷冷的,话不重,但却掷地有声,身后那两位嬷嬷看不清容貌,但应该也是不好相处的。
她额间渗出细汗,面上不显,她心中了然,定是柳氏得知刘嬷嬷处处包庇她,故意换了这几位厉害角色来磋磨她、拿捏她。
不由地,喉间发紧,半晌唇角翕动,挤出的声音却轻得似风,
“那…就麻烦各位了。”
“姑娘莫怕。掌印公公说了,刘嬷嬷愚钝失职,半分规矩也教不会姑娘,才特意抽调奴婢们过来。”
谢今安蓦然抬头,“你们是督主派来的?”
“是,奴婢是掌印公公派来伺候您的,名也是公公取的,春枝这名便于姑娘使唤。”
春枝、春桃。
他取名倒是方便。
“他还有何吩咐?”
“掌印公公没说太多,只让奴婢们好生伺候您。”
春枝看见今后的主子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想来也是在府中受尽磋磨,视线落在隐隐快熄的炭盆上,更确定心中所想,
“屋里温度低,炭火不够燃吗?”
一直伫立在旁的春桃突然出声,“姑娘,许是昨天的事,府里断了咱们的木炭。”
“不打紧……交给奴婢就行。”
春枝转向春桃,冷肃的面上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劳烦春桃姑娘,给两位嬷嬷带路……”
“好……好”
见人走后,春枝搀扶起谢今安,刚触上她肌肤,微不可查地蹙眉,
“奴婢伺候您洗漱。”
——
约莫过了一炷香,两位嬷嬷便带着满筐的木炭回来了。
屋里登时就暖和起来。
没过多久,柳氏和谢婉柔听闻偏院得了炭,匆匆赶来,兴师问罪。
自打那件事后,柳姨娘便不再装出那副温婉模样,她拉着谢婉柔啪啪地敲门。
谢今安早已听到,巨大的砸门声还是惊到她,抄写佛经的笔,落了地,她抬头看向门外。
春枝放下手中汤药,弯身捡起笔,恭敬地递给她,“吵到姑娘了,要奴婢打发走吗?”
“可以吗?”
逆来顺受惯了,对于侯府中人,谢今安都是一副言听计从,更别提这侯府主母。
“您只需按心意吩咐。不过在此之前,您需要喝完这碗汤药。”
谢今安视线落在黑乎乎的汤药,端起来一饮而尽,本做好口中泛苦的打算,喝下却察觉微微回甘。
她放下瓷碗,盯着春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见他们。”
“奴婢明白了。”
春枝走到门前,顿了一下,然后猝然打开门,一个小厮身形不稳跌了进来,瞧着就要进屋,春枝一抬脚,一脚便踹在那人心窝。
‘哎呦’一声,小厮从门外阶上滚落,惨叫连连。
她走出屋,两位嬷嬷紧跟其后,行至门边,她转身小心翼翼带上门。
谢今安手持毛笔,蘸取墨汁,笔尖一下又一下剐蹭着砚边,迟迟没下笔。
她在听屋外的动静。
“哪来的野犬,在侯府内吠个不停,一点规矩都没有。”
春枝的声音更冷,轻呵一声,不怒自威,
“是侯府的夫人、小姐啊,难怪大小姐宴上惹怒掌印公公,原来永安侯府都是些没规矩的。”
“你是什么东西?敢骂本小姐?”
谢婉柔冲了上去,抬起手就要给春枝巴掌,却被人家一巴掌抽得倒在地上。
“你敢打我?”
刚要起身,两位嬷嬷就上前压住。
“你是谁?”柳氏沉得住气,克制着愤怒,没有表露出来。
“教规矩的,瞧着这侯府二小姐更应该学学规矩,巧了,坤宁宫的教养嬷嬷们都在府上,正好教二姑娘勋贵嫡女的核心礼法。”
春枝话音刚落,赵嬷嬷一耳光又抽了上去。
“娘!救我。”
“几位好好说……”
听到坤宁宫,柳氏面色僵了一瞬,又见女儿求救,又急又恼,四下寻找谢今安的身影。
当初请教养嬷嬷的主意是她想的,没想到竟招来几位坤宁宫的,女儿这幅样子若是传入中宫,定然会有不小的麻烦。
都怪该死的谢今安!
她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婉柔从小留在府上,都是妾身养在身边亲自教导,规矩礼法还是懂得,只是今日想见姐姐,性子冲动了些,没能顾得上。
今安就不一样,长这么大不在身边,还是欠缺些,所以才请各位亲自来府上教导。”
“对的,嬷嬷我很乖的……”
被压在雪地里的谢婉柔,脸颊肿得老高,身下的衣裙早被积雪濡湿,寒意不住地往骨子里窜。
“原是夫人您亲自教导,那也难怪……”
春枝轻笑一声,
“如此无礼……王嬷嬷、赵嬷嬷是坤宁宫老人,很多府里想请也请不到,现今都在侯府,正巧前去您二位住处,指导一二……”
“不……”
“夫人是瞧不上王嬷嬷、赵嬷嬷?这二位可是教过皇子公主的,怎么?觉得配不上?”
春枝步步紧逼,见柳氏哑口无言,声音拔高几分,
“二位嬷嬷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