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沉,带着夜深雾重的清冽。
谢今安倏地坐起身,隔着纱帐,看着男人长指摆弄那根金丝朱钗,而后,慵怠地扔回春桃捧着的托盘,摆了摆手。
春桃低头退回屋外。
待人走后,沈聿舟掀帘进来,瞥见榻上人萎靡不振,轻笑出声,拨开衣摆坐在床边,
“这是谁惹了本督的人?竟委屈成这般模样。”
对于沈聿舟突然到访,堂而皇之坐在她绣床上,谢今安并没多少意外。
反倒听他一说,鼻头酸酸的,一整晚的委屈倾泻而出,谢今安将头埋得更深,眼尾起了潮,无声地濡湿软枕。
“过来。”
谢今安无动于衷,隐隐哭出音来。
床榻一轻,她感觉到身旁男人起了身,露出头来,带着浓浓的鼻音询问:“你要去哪里?”
“去将他们全杀了。”
他漆眸凛冽,浮现的杀意不似作假,手中转着玄扇,扇骨在烛光下散发刺骨的寒气。
“你回来……”
谢今安扯住男人袖摆,泪珠悬在鸦羽般的睫毛上,欲滴未滴,薄红顺着水色蔓延至眼尾,像是透着粉韵的细玉,稍加用力,便会轻轻碎掉。
沈聿舟重新坐回榻上,倚着软枕,拍了拍腿,意思不言而喻。
让她过去。
谢今安挪动身子,钻进他怀里,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覆上她脸颊,微凉的指背,缓缓剐蹭着她眼尾余泪。
“说说吧,这些天看你在定北侯府呆的开心,都将本督置于脑后了。”
闻言,谢今安了然,为何那令人生厌的婚期定了下来,是沈聿舟的警告。
她眸光暗淡,抽抽鼻子,嗓间哽咽太久,染上不易察觉的哑意,
“我既答应你,就不会失言的……”
“嗯?说说看,你答应本督什么了?”
“答应委身于你……”
她低下头,脸上蹭的红了,咬着唇,之前破了的口子又渗出血来。
下一瞬,唇上覆上一层凉意,卷着龙脑香的指腹,触碰她嘴角的伤口,清清凉凉的味道冲散口中的血腥气。
“既是本督的物件,自然不允你随意破坏。”
沈聿舟指腹沾到她唇角的血珠,缓缓抬手,指腹碾着自己的唇,一点点将血涂了个匀。
顷刻间,泛白的唇瓣着了层靡靡血色,为那张清隽的芙蓉面,平白添了妖艳的嗜杀气。
“可为何……”
“为何什么?”
“为何我与那人的礼部文书都下来了……”
谢今安声音越来越小,嘴唇翕动,嗫嚅道。
“哈哈,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沈聿舟笑出声来,想到什么,眉眼都弯出抹弧度,
“有这么回事,本督让人亲手办的。”
“为什么?”
竟然是他指使的,谢今安难过地低下头,攥紧衣角,雪白的中衣在她手里起了皱。
她当沈聿舟是救命稻草,把一切都压在他身上,到头来被骗得一无所有。
亏她那般信他,没用的泪珠砸在被褥上,印出浅淡的水花。
“那文书早就呈给礼部,本督那时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乖。”
沈聿舟沿着她中衣腰间缝隙,将手探进她里衣,见她没抗拒,覆上柔软温暖的肚皮,掌心中绵软的肉感,想让他发疯地占为己有。
但他生生忍住了这念头,叹了一声,“生气了?”
“嗯。”
“那该怎么办呢?”
沈聿舟眯缝着眼,肆无忌惮地占着她便宜,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督主好处占完,一点事都没办成。”
“成,是本督办事不力,泱泱要怎么罚?”
谢今安把他手从怀里拽出来,耳后却传来他温热的气息,热气中带着潮意,烫得她呆在原处。
脑海空了一瞬,他竟唤她小字。
随即,被恼意取代,没好气地说:
“我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督主能做到吗?”
“办不到。”
沈聿舟答的利索,狭长的眼眸微眯,弯出好看的弧度,斜睨着怀中的人。
“你不是手眼通天吗?怎么这点事都办不成?”
“本督就是个内廷的一个小太监,没姑娘想的那番能耐,毕竟京都谁人不知,永安侯府嫡女要与国公府世子喜结良缘。”
谢今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注视他的凤眸,桃花眸底盛满寒凉,“你要反悔?”
音节一字一顿,透着森森寒意。
“不曾。”
“那你是何意?”
看着她浑身气息陡然冷了,仿佛方才溺在他怀中的不是她。
沈聿舟略微忆起,上次她去求魏修宸被拒后,从定北侯府出来也是这幅决绝模样。
不禁轻啧一声,这小兔子急了,不及温顺时半分可爱。
那道朱批的悔婚折子藏于袖中,本听闻她受了委屈,哄她开心。
但现在,他不想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