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放不下,那些破碎的前世记忆。
那些记忆如潮水,日夜冲击着他的神魂。他看见烽火漫天,看见宫阙深深,看见十里长亭,看见那人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唤。
景行。
这个名字,已刻进灵魂。
“雨桐,”他抬眼看向时雨桐,眼中满是迷茫,“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
时雨桐沉默片刻,缓缓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可我信。”贺兰清砚握紧玉佩,指尖泛白,“我总觉得,我与凤公子,前世便相识。不止相识,还……”
还深爱过。
这话他说不出口,可时雨桐却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份深沉的、跨越千年的情愫。
她心中微痛。
这个自幼待她如亲妹的兄长,这个总是温润如玉、待人和善的贺兰公子,此刻却为情所困,为情所苦。
可她帮不了他。
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清砚哥哥,”她轻声道,“若真有前世,那便是缘分未尽。今生既已重逢,便好好珍惜。”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贺兰清砚看着她,眼中泛起暖意:“谢谢你,雨桐。”
时雨桐摇摇头,起身道:“我该回去了。你好生歇息,莫要再多想。”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复杂难明,有担忧,有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羡慕他能为一个人这般倾心,这般执着。
哪怕那个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回应。
时雨桐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
贺兰清砚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秋色,许久未动。
忽然,窗棂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叩,叩叩。
很轻,很清脆,像是鸟喙啄击木头发出的声响。
贺兰清砚一怔,推开窗。
窗外枫树上,立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鸟儿只有巴掌大,羽毛洁白如雪,眼珠乌黑灵动,此刻正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好奇。
更奇特的是,它喙中衔着一枚小小的玉简,玉简莹白,在秋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贺兰清砚愣住。
这鸟儿……不是凡鸟。
雪儿见他开窗,欢快地扑棱翅膀,飞进书房,落在书案上。她放下玉简,用喙轻轻推了推,推到贺兰清砚面前,然后仰头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期待。
贺兰清砚执起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刻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更奇怪的是,玉简上残留着淡淡的气息——清冽如雪,却又带着一丝暖意,与凤忆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震,猛地看向雪儿:“这玉简……是谁让你送来的?”
雪儿歪着头,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银铃:“是家主让我送来的哦!”
贺兰清砚瞳孔骤缩。
家主?
凤忆寒?
“他……他在何处?”他声音发颤。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雪儿扑棱着翅膀,在书案上跳了跳,“不过家主让我告诉你,捏碎玉简,可以和他说话一次。”
贺兰清砚握紧玉简,指尖微微颤抖。
可以和他说话……
只一次。
他该说什么?
问他何时归来?问他可还安好?还是……诉说自己这八十一日的思念?
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雪儿见他犹豫,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道:“你是不是很想家主呀?”
贺兰清砚一怔,耳根微红:“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着玉佩的眼神,和家主看着北方的眼神一模一样。”雪儿天真地说,“家主也总望着北方发呆,一站就是好久。我问他在看什么,他从来不说。可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想你。”
贺兰清砚心头巨震。
凤忆寒……也在想他?
那个总是清冷疏离的人,那个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也会……想念他吗?
“你真的不捏碎玉简吗?”雪儿好奇地问,“家主让我送来,一定是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贺兰清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握紧玉简,用力一捏——
玉简碎裂,化作点点荧光,在空中凝聚成一面光镜。镜中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道身影,素白长袍,墨发垂肩,立于云海之上,如九天谪仙。
正是凤忆寒。
贺兰清砚怔怔望着镜中那人,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镜中的凤忆寒也看着他,眸光深静,赤莲印记在眸中若隐若现。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光镜传来,有些缥缈,却依旧清冷如旧:
“清砚。”
二字出口,如惊雷炸响在贺兰清砚心头。
他从未听凤忆寒唤过他的字。
从未。
“景行……”他听见自己唤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你……你可还安好?”
“安好。”凤忆寒淡淡道,“你呢?”
“我也安好。”贺兰清砚握紧拳,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只是……有些想你。”
最后四字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镜中的凤忆寒眸光微动,赤莲印记流转,映着云海金光,璀璨夺目。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已知晓魔族动向,封印之事需从长计议。待此间事了,我会回去。”
回去。
他说,会回去。
贺兰清砚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我等你。”他轻声道,一如那日离别时,“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凤忆寒看着他,许久,缓缓道:“玉简已碎,联系将断。你……保重。”
话音落下,光镜开始消散,点点荧光如流萤飞舞,渐渐黯淡。
“景行!”贺兰清砚急唤,“你也要保重!我……我会一直等你!”
最后一点荧光消散,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雪儿立在书案上,歪着头看他,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好奇。
贺兰清砚瘫坐在椅上,掌心还残留着玉简碎裂时的温热。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不是悲伤,是喜悦。
那个人还记着他,还愿意与他说话,还说……会回来。
这就够了。
雪儿跳到他手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声音轻轻:“你别哭呀,家主会心疼的。”
贺兰清砚睁开眼,看着这雪白的小鸟,心中涌起无限暖意。
“谢谢你。”他轻声道,“谢谢你送来玉简。”
“不用谢!”雪儿欢快地扑棱翅膀,“家主让我送,我就送啦!”她顿了顿,歪着头,“不过我要回去啦,家主让我送了就回,莫要逗留。”
贺兰清砚点头:“路上小心。”
雪儿振翅飞起,在书房内盘旋一圈,又落回他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也要好好的。”她轻声说,“家主虽然不说,但他真的很在意你。我在凤栖国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谁这般上心。”
说罢,它飞向窗外,雪白的身影如一道流光,消失在秋日晴空之中。
贺兰清砚立在窗前,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