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悲伤,是喜悦,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是跨越千年的宿命终于落定的释然。他握着玉佩,指尖收紧,仿佛要将这温润玉质,刻进骨血。
“可我……”他声音哽咽,“我还没有赠花给你……”
“不必。”凤忆寒缓缓道,“你已赠过了。”
贺兰清砚怔住。
他已赠过了?
何时?
何处?
他努力回想,却想不起自己何时赠过花给凤忆寒。荷苑的并蒂莲?望月台的桂花?还是……
忽然,他想起那日荷苑,自己借着醉意,指尖轻拂过凤忆寒颈侧,种下长秋落情花印记。那时指尖有淡粉白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如花瓣飘落。
难道……
“长秋落情花,”凤忆寒轻声道,指尖抚过自己颈侧,“便是你赠我的花。”
贺兰清砚彻底怔住。
原来如此。
原来从那时起,这人便知晓他的心意。知晓他种下印记,知晓他倾慕于他,知晓他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顾一切的执着。
可这人从未说破。
直到今日,直到他归来,直到他将这枚定情玉佩,亲手交到他手中。
“景行……”贺兰清砚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他将头埋在凤忆寒脖颈处,那里有长秋落情花的印记,此刻正烫得惊人。他能感觉到凤忆寒的心跳,平稳有力,透过衣料传来,与他的心跳渐渐合拍。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以为你要留在凤栖国,再也不回来了……”
凤忆寒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这般亲近。
凤族之人向来疏离,便是族中至亲,也少有肢体接触。更遑论他是家主,高高在上,威严深重,无人敢近,也无人能近。
可此刻,贺兰清砚抱着他,温热的呼吸拂在颈侧,带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桂花糕的甜香。那气息温热而真实,如春日暖阳,一点点融化他周身的冰寒。
许久,他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贺兰清砚的背。
动作生涩,却温柔。
“我说过会回来。”他轻声道,“便一定会回来。”
贺兰清砚将他抱得更紧。
仿佛要将这八十一日的思念,这千年的等待,都融入这个拥抱里。
院中寂静,唯有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身侧打着旋,如金蝶翩跹。
院门外的廊柱后,两道身影正屏息偷看。
贺兰月拉着贺兰喻躲在柱子后,两人皆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贺兰月是贺兰家二小姐,今年十九,生得明艳动人,性子却泼辣爽利,在弟妹中威望极高。她今日本是来给大哥送新做的点心,却撞见凤忆寒登门,一时好奇,便拉着三弟贺兰喻躲起来偷看。
贺兰喻今年十七,性子温吞,最怕二姐,此刻被她拽着袖子,动弹不得,只得苦着脸陪着偷看。
两人原本只是想瞧瞧大哥的“贵客”是何方神圣,谁知竟看到这般惊天动地的场面——
大哥收了人家的玉佩!
大哥抱了人家!
大哥还把头埋在人家脖颈处!
贺兰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呼出声。她用力掐了贺兰喻一把,压低声音问:“他们……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贺兰喻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只呆呆看着院中相拥的两人,脸上满是震惊。
他自幼崇拜大哥,觉得大哥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人——温润如玉,才貌双全,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可这样的大哥,此刻却抱着一个男子,那般依恋,那般……亲密。
这冲击太大,他一时无法消化。
贺兰月没等到回应,转头一看,见三弟呆若木鸡,不由气结。她抬脚轻踹他一下,又转头看向院中。
这一看,她也呆住了。
院中,贺兰清砚仍抱着凤忆寒,头埋在他颈侧,似乎在诉说什么。凤忆寒虽未回抱,却也没有推开,只静静站着,任由他抱着。秋阳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长,投在地面上,几乎融为一体。
那般和谐,那般……般配。
贺兰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一定要守护这段感情!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世人如何看待,只要大哥喜欢,只要大哥幸福,她就要拼死守护!
谁也不能拆散他们!
贺兰喻终于回过神,颤声道:“二姐……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什么走!”贺兰月瞪他一眼,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么精彩的事,不看白不看!”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得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贺兰喻苦着脸,只得继续陪着。
院中,贺兰清砚终于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满是笑意。那笑意清澈明亮,如雨后天晴,将八十一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景行,”他轻声道,手中仍握着那枚玉佩,“这玉佩……我会好好珍藏。”
凤忆寒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许久,缓缓道:“你瘦了。”
贺兰清砚一怔,随即笑了:“想你想的。”
他说得坦然,眼中没有丝毫羞赧,只有一片赤诚。
凤忆寒眸光微动,抬手,指尖轻触他脸颊。
触手微凉,却柔软。
“好好吃饭。”他淡淡道。
贺兰清砚耳根微红,却依旧直视着他:“嗯。”
两人相视而笑。
院外,贺兰月看得心潮澎湃,恨不得冲进去大喊“大哥加油”。可她终究忍住了,只用力掐着贺兰喻的胳膊,低声道:“看到了吗?大哥笑了!他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贺兰喻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却不敢挣脱,只得连连点头。
院中,凤忆寒忽然转眸,望向廊柱方向。
贺兰月心头一紧,连忙拉着贺兰喻缩回柱子后,屏息凝神。
凤忆寒收回目光,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早察觉到了那两人的气息。
只是,罢了。
“今日可还有事?”他问贺兰清砚。
贺兰清砚摇头:“无事。景行可要在此用饭?我亲自下厨。”
凤忆寒沉默片刻,颔首:“好。”
贺兰清砚眼中光华更盛,转身往厨房走去,步履轻快,如踏春风。
凤忆寒立在院中,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未动。
肩头的雪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家主,那个人类公子……就是你心上人呀?”
凤忆寒未答,只抬手轻抚她羽毛。
雪儿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欢快地扑棱翅膀:“家主有心上人啦!太好啦!我要回去告诉全族!”
“不许。”凤忆寒淡淡道。
雪儿立刻蔫了:“哦……”
凤忆寒望向厨房方向,那里已传来切菜的声音,清脆有节奏,如一首温馨的乐曲。
他垂眸,看着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贺兰清砚拥抱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