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人物,你说配不上你儿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厅中温度骤降。
不是寒意,是威压——如山如海,如天如地的威压,沉沉压下,几乎让人窒息。贺兰珏浑身颤抖,额角沁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从未感受过这般威压。
便是面对当今天子,也不及万一。
这便是……凤族主母的威严?
贺兰清砚也怔住了。
他虽知凤忆寒身份不凡,却从未想过,竟尊贵至此。凤族家主,封印魔尊,护佑三界……这些字眼,每一个都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配不上。
这个念头如毒蛇,狠狠咬在心头。
是啊,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那样尊贵无比的存在,他一个凡人,如何配得上?
泪水再次涌出,可这一次,不是悲伤,是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
南辞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绝望,眸光微动。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触他脸颊。
触手冰凉,泪水滚烫。
“傻孩子。”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惜,“你以为,我儿为何会倾心于你?”
贺兰清砚抬眸,眼中水光潋滟,满是茫然。
“为、为何……”
“因为你值得。”南辞月缓缓道,指尖拂去他脸上的泪,“千年前,你为他种下长秋落情花,以血脉为引,以魂魄为媒,代代相传,只为等他归来。这份情,这份执着,这千年等待……我儿都记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闭关百年,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寻你。寻了整整三百年,才在洛阳找到你。你以为,他为何会来洛阳?为何会留在你身边?”
贺兰清砚彻底怔住。
他从未想过,凤忆寒竟寻了他三百年。
三百年。
那是多么漫长的时光。
“我儿性子冷,不擅表达。”南辞月继续道,声音轻柔,“可他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所以,莫要妄自菲薄。你配得上他,也只有你,配得上他。”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贺兰清砚呆呆站着,泪水无声滑落,可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却一点点散去,化作茫然,化作不敢置信,最终化作……微弱的光。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那人也在等他。
原来,他们之间,早已注定。
“主母……”他哽咽,声音破碎,“我……我真的配得上他吗?”
南辞月笑了。
那笑意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她轻声道,“是我儿说了算。他既选了你,那这世间,便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说罢,她转眸看向贺兰珏,眸光转冷。
“贺兰家主,陆家之事,你不必再忧心。三日内,陆家自会撤去所有逼迫,并向贺兰氏赔罪。”
贺兰珏浑身一震:“主母,这……”
“我凤族未来家主夫人的家族,岂容他人欺凌?”南辞月淡淡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我自会处理。”
贺兰珏张了张嘴,最终深深一揖:
“多谢主母。”
南辞月颔首,又看向贺兰清砚,眼中泛起温柔:
“孩子,好生照顾自己。我儿事务繁忙,不能常伴你左右,你莫要怪他。”
贺兰清砚用力摇头:“不会,我不会怪他。”
“那就好。”南辞月轻笑,抬手抚了抚他的发,“我该走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凤族永远是你后盾。”
说罢,她转身,绯红宫装在烛火中扬起,如烈焰燃烧。
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厅外。
再一步,便消失在茫茫雪色中,了无痕迹。
厅中重归寂静。
贺兰清砚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掌心那枚凤纹玉佩,此刻烫得惊人。
不是以往的温热,而是炽热的,如火焰燃烧,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在传递着什么。
“清砚。”贺兰珏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为父……对不住你。”
贺兰清砚回神,转头看向父亲,眼中水光未散,却已漾开温柔笑意。
“父亲没有对不住我。”他轻声道,“是孩儿让父亲为难了。”
贺兰珏摇头,眼中满是复杂。
他从未想过,儿子倾心之人,竟是那般尊贵的存在。凤族家主,九天之上的人物……这桩姻缘,已不是他贺兰氏能置喙的了。
“日后,”他缓缓道,“你好生待凤公子。莫要……负他。”
贺兰清砚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孩儿此生,绝不负他。”
夜深了。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随风飘洒,落在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贺兰清砚立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掌心玉佩温润,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震惊,喜悦,茫然,还有一丝……惶恐。
原来那人身份如此尊贵。
原来那人寻了他三百年。
原来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两情相悦,而是跨越千年的宿命,是刻进魂魄的誓言。
他抚上心口,那里,长秋落情花的印记正微微发烫。
不是以往的温热,而是炽热的,如火焰燃烧,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在承诺着什么。
“景行……”他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廊柱后,贺兰月拉着贺兰喻,两人皆屏息凝神,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偷听了全程。
凤公子竟是凤族家主。
那位绝美的女子竟是凤族主母。
大哥与凤公子的姻缘,竟得凤族主母亲自认可。
这一切,如惊雷炸响,将两人的认知彻底颠覆。
“二、二姐,”贺兰喻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贺兰月用力点头,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太好了!大哥有凤族撑腰,看谁还敢逼他娶陆婉儿!”
她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坚定:
“从今往后,凤公子就是我们贺兰家的二嫂!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贺兰月第一个不答应!”
贺兰喻连连点头,眼中也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