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清砚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又抬头看了看凤忆寒,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呃……我忘了。”
凤忆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好笑,却也没有戳破。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前面好像还有更大的一片,要不要去看看?”
贺兰清砚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越往里走,花越密,越来越高,渐渐地,那些花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腰际,有些甚至达到了他们的胸口。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一片灰白色的海洋中,四周都是摇曳的花影,耳畔是风吹过花瓣发出的沙沙声,如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轻柔而有节奏。
偶尔有几只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穿梭,嗡嗡作响,给这片静谧的花海增添了几分生气。那些蜜蜂和蝴蝶似乎也很喜欢这种花,在花蕊中流连忘返,身上沾满了淡灰色的花粉。
贺兰清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凤忆寒察觉到他的异样,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贺兰清砚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凤忆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愣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方能环住,树冠如盖,遮天蔽日。那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如同无数只枯瘦的手臂伸向天空,给人一种苍凉而悲壮的感觉。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那棵古树的枝干上,竟然开满了烬上花。
那些花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枝干上,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梢,将整棵树包裹在一片灰白色之中。远远望去,那棵树仿佛披上了一层厚厚的花毯,又仿佛是一座由无数花朵堆砌而成的花塔,壮观至极。
“这……”贺兰清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忆寒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见过无数的花,见过无数的树,却从未见过一棵树上开出如此多的花。那些花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将整棵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球,甚至连树干的颜色都看不到了。
“这棵树……有多少年了?”贺兰清砚喃喃道。
凤忆寒走到树下,伸手抚摸着那被花朵覆盖的树干,感受着那温凉的触感,沉吟道:“看这树干的粗细,至少有三百年以上了。说不定……比这更久。”
贺兰清砚也走到树下,仰头望着那满树的花朵,目光中满是惊叹:“三百年的树,开满了花……这景象,恐怕整个中原都找不到第二处了。”
凤忆寒点了点头:“确实难得。”
他围着树走了一圈,忽然在树的背面发现了一块石碑。那石碑约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他蹲下身,拨开那些青苔,露出下面的碑文。
碑文是用篆书刻写的,字迹古朴,笔画苍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但由于年代久远,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大概的内容。
凤忆寒仔细辨认了一番,缓缓念道:“永昌十二年,镇北王君烈,率部北征,途经此地,见此花奇艳,遂驻马观赏。时有幕僚进言,曰此花名曰‘烬上’,乃凤凰涅槃所化,象征重生。镇北王闻之,感慨良久,曰:‘吾若战死沙场,愿葬于此花之下。’后镇北王战死,部下遵其遗愿,将其衣冠葬于此树之下。后人立碑为记,以志不忘。”
念到这里,凤忆寒的声音顿住了。
贺兰清砚也沉默了。
镇北王君烈——这个名字,他们都听说过。那是先帝的嫡长子,本该继承大统的太子,却在一场宫变中被诬陷谋反,最终含冤而死。有人说他是被冤枉的,有人说他确实是谋反,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权力斗争的漩涡中,成为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只是没想到,他的衣冠冢,竟然在这里。
在这片烬上花海之中。
凤忆寒站起身,望着那棵开满花的古树,目光中多了一丝敬意。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棵树,郑重地鞠了一躬。
贺兰清砚也跟着鞠了一躬。
两人直起身,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良久,贺兰清砚才轻声道:“你说……镇北王如果真的葬在这里,那他能看到这些花吗?”
凤忆寒想了想,道:“或许能吧。这花每年都开,年年如此,从未间断。若他的英灵真的有知,应该能看到。”
贺兰清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花海时,贺兰清砚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开满花的古树,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是那位游历诗人所作的诗中的两句——
“烬上之花,涅槃之色。死生往复,轮回不灭。”
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转过头,跟着凤忆寒,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将那片花海抛在了身后。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