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仲武双目赤红,一字一顿说:“你说你没料到老头子疑心那么重,我姑且信你。你敢保证那个人也没料到?他是想让我死!”
吴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脱口而出,“不会,他不会害你。”
话出口,吴然担心露了蛛丝马迹。又想卓仲武为人粗莽,该不会想的明白。下一刻吴然感到勒到让他窒息的领子松开了,卓仲武的眼睛猝然放出精光,嘴唇勾出一抹冷笑。胸腔里的心脏狠狠一坠,吴然暗叹,果然是一家子种,卓仲武并非他以为的那般粗心。
黑沉的天空无星无月,夜空下是一座座混凝土浇筑的巨兽,只有远处靠近公路的楼宇可见零星的灯火。烟头上随陈骁呼吸忽明忽暗的红光,是这片压抑的沉闷里唯一的点缀。
因为局领导临时去市委开会,需要梁燕参加的党总支会从上午延迟到了下午,刚刚散会正往安全屋赶。陈骁和欧阳瑜先到,耐不住急迫,追着李晓和程章先把昨天行动的情况说了一遍。人不齐,待会还要再讲一遍,李晓没说具体经过,只告诉两人结果。他们最关心的正是结果,听了之后,两人都有种巨石落地的感觉,可那块石头落的好像又不是实地,而是堵在胸口,让人愤懑的想大喊,却噎塞着喊不出来。
欧阳瑜还好,震惊之后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落,并没像周亦发预料的冲动暴怒。陈骁却大反常态,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刚刚听完结果,起手就把桌上的烟灰缸砸的稀碎。然后跑到阳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周亦发出来找他时,纸杯里挤了半打烟头。
用人之前档案是最先要吃透的,周亦发清楚陈骁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警校毕业参加工作,曹坚是他的师父。从第一次跟人,到第一次讯问,再到第一次开枪;从写讯问笔录,到写案情报告,甚至到写检查,陈骁是曹坚手把手一步一步带出来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父母妻子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亦师亦友,生死兄弟。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可以把命交给对方的人是背叛你最多的人,周亦发自问,如果自己赶上了,半打烟头可打发不过去。
周亦发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包硬盒玉溪,抽出一支递给陈骁,“徒弟孝敬我的,平时舍不得抽,出差才带出来充场面。”
陈骁接过烟,两侧太阳穴忽忽的胀痛,嘴巴里全是焦油的味道,跟梁燕家上回堵了的烟道一个味儿。他有点儿抽不下了,举到鼻子下转着圈儿的闻。
周亦发自己点了一支,狠狠嘬了一口,标准的老烟枪揍性。“换我是你,估计早就骂娘了!我不会劝人,这屋子隔音不错,想骂想喊都成。但是喊完骂完得自己出来,干咱们这行憋屈的事多了去了,总自己难为自己,活没干完人先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