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然本就打算硬着头皮到于欢寨和他商洽,卓季先和白家先后给他通风报信,卓家已然筹足了资金,因为卓启航存了算计陆冲的心思才一直扣着没发。卓季先忖度,卓启航挺不了太长时间。即便他要跟赵家码头硬刚,于欢这边也不好交代。吴然意识到事情迫在眉睫,也顾不得再纠结跟白淳到于欢寨里充当一个掮客的角色是否对自己有利了。
陆冲跟在于欢的人后面,郭氏兄弟和白显忠的身材都很高大,陆冲虽然比他们要略高一些,但隐在人群后只露个头顶并不起眼。他垂着眼睛,不耐烦的等着众人互相介绍寒暄。忽然似有所觉,抬起头,撞上一道饱含愤恨的冰冷目光。
陆冲假做不觉,回给吴然一个微笑。吴然一愣,旋即整理出一张笑脸,和白淳于欢交待了两句,穿过人群走到陆冲跟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陆冲慢吞吞从裤兜里拔出手,啪的打开吴然伸过来的手掌。“少来这套。”吴然面色一沉,陆冲接着说,“怎么?断我家的货源,追的我丧家犬似的漫山遍野的跑,难道我还得笑脸相迎不成?!”
吴然勉强扯起嘴角,咬牙切齿道,“三爷这话说的,家主大片的罂粟田,再多两个卓家也供得起。卓老板想垄断,也要吞的下才行。”
陆冲忽的一笑,“你在卓家比我年头长吧?五年?四年总该有的。二爷从来不拿你当外人,老板什么时候有过垄断南寨销路的心?有钱大家一起赚,老板和欢叔多年的交情,欢叔在,什么都不会变。”
白淳早听说卓启航的义子身手极好,吴然派人杀他不成仇已然结下了。陆冲肯定站在于欢一边,若是趁机发难杀了吴然,白淳也不好太偏向吴家,顶多是怪他毁了自家一单生意。人都死了,杀陆冲抵命也无济于事,反倒多给白家树了两个敌人。所以白淳才不等吴然要求,亲自陪他来寨子,怕的就是闹出人命不好收拾。
陆冲出现时,白淳着实捏了把汗。后来发现他很低调的跟在众人后面,不显山不露水才放下心。暗道怪不得卓启航器重他,这个陆冲不骄不躁,就看他能沉得住这口气,绝对是个能做大事的狠人。不想刚在心里夸了一波陆冲,吴然就越过人群去送人头。陆冲一巴掌拍在吴然手心上,白淳的心也跟着一颤,紧紧跟着吴然生怕陆冲改变主意不想压这口气了。
好在俩人只是互相阴阳了一轮,并没有动手的意思。白淳松了口气,咂么出陆冲最后几句话是在点自己。卓启航在江南地区的势力盘根错节,眼下是触了浅滩,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卓家离破产还远着呢。只要卓家复起,它就仍是自家毒寨的最大买家,而吴然想要取代它,不说全无可能,但少说也要五六年的时间。而陆冲的意思很明确,于欢在,他们就还是合作伙伴。后面的话,陆冲没说出来。金三角遍地的毒寨,卓家勾勾手指就有人把货送上门,扎上几个月的款子也没问题。想到这儿,白淳刚落下的汗又起了一层。幸亏听了显忠的,先让吴然充当个掮客,赚笔快钱。若是一个考虑不周,直接让他取代了于欢,自家岂不可能失去个稳定的大客户?
白淳暗自庆幸时,吴然却是一口气堵在胸口憋的脸红脖子粗。周围这些人常年和境内打交道,哪家不安几个眼线。他杀卓仲武的通缉令遍布全国,卓启航更下了江湖追杀令,搞的他根本不敢入境。现在陆冲在众目睽睽下大喇喇的提起,还说他待自己不薄,不是明摆着说自己忘恩负义,不是可信之人吗!偏他只字不提卓仲武的死,搞的他也不能提起话头来解释,况且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果不其然,郭松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声音不大,落在吴然耳朵里却像闷雷一般,震的耳骨嗡嗡回声,脸烫的烧着了似的。白显忠知机插话:“外面热,老板们屋里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