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他们。”阿鱼趴在陆冲耳边说。
温热的气息扑入耳里,轻昵的话语却似一记重锤击打在陆冲心口。唇瓣滑过耳垂,陆冲却生不出一丝旖旎遐思。十一年,他在泥淖里摸爬滚打十一年。腥风血雨里,他举枪挥刀抡拳,鲜血溅身,几乎想不起自己是谁。烟雾弥漫中,他吞云吐雾,凭一条舌头能精确分辨出白粉的纯度,他彻底忘了那个在党旗下宣誓的稚嫩赤诚的男孩是谁。
你不是他们!他不是他们!我不是他们!陆冲从一阵怔忡中惊醒,他望进阿鱼的眼睛,在她清澈的瞳仁里找到了那个赤诚的男孩。这条孤独的路,他踽踽独行了太久,他这头迷路的孤狼,终于不再是孤狼了。
虞凝落水失踪后,班杰宇放下手头所有的事,疯了似的找她,几乎把滇缅翻了个底朝天。其实如果他能少放点心思在找虞凝上,很快就会发现在他供应滇牌吉普的一座毒寨里,多了一个旅游落水的中国女大学生。班杰宇发现虞凝时,她已经陷在吴问寨快十个月了。
金三角各寨需要不时进入中国境内洽谈生意采购日用品,他们大部分在国内是挂了号的,还有许多黑户佣兵,驾驶外境牌照的车辆过关检查会特别严格,所以每个寨子都需要备一两辆滇南本地牌照的车方便出行。班杰宇黑白通吃,他不只有滇牌车,还能搞到定兴本地和司机通行证对应的车辆。他几乎垄断金三角的租车生意,在滇缅两地都非常吃的开。车行每年光是在金三角一地的收入就能满足他吃喝玩乐,正常的租车生意权当是个幌子。
班杰宇每天早出晚归四处托关系找门路,终于闹腾的惊动了滇南警方。转业到地方的老兵找到班杰宇,劝他说搞的动静太大对虞凝没有好处,班杰宇才勉强答应暂时偃旗息鼓。
那段时间班杰宇境内境外的来回跑,伙计们常常联系不上他。这天班杰宇突然来店里,伙计小鸟似的朝他跑过来,好像他是张行走的五百万支票似的。班杰宇看人就烦,刚要张嘴把小鸟骂走,那小子却先一步抱住他胳膊把他往里屋拽。班杰宇骂娘,小伙计不理只管笑的跟捡了钱舒蝶。班杰宇被他生拖到里屋,小伙计才神神秘秘的说:“老板,虞小姐有消息了!”
吴问寨常年租用班杰宇车行的两辆滇牌吉普,上个月其中一辆车撞报废了。吴问寨痛快答应赔辆新车给车行,但因为要办牌照和通行证,需要车行派伙计上寨子接报废车,换了新车办好证件再一并送回。因为知道老板忙着找人心情不好,车行的伙计们各司其职,没有特别的事尽量不去吵他。寨子之间三天两头的摩擦,没有摩擦车子到瘾君子手里也时常撞的七零八碎。这是常规操作,伙计们处理惯了,就没想着通知老板。
那天虞凝和阿云在食堂里做饭,无意间抬头,瞧见两个男人围着她注意了好久的两辆滇牌车中的一辆转悠。哈普达的手下吸high了粉,开着那辆车撞了山,前档玻璃离山石只剩十公分,车子居然没爆炸。那手下在撞废的车上昏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才被下地的佃户发现,套牛把车拉回了寨。
虞凝知道班杰宇做金三角生意,早估摸出这两辆滇牌车八成是他车行的,已经留心了好几个月。可惜车子一直是寨子里的人开,虞凝无法确定是不是班杰宇的车,更无从谈起通过它跟班杰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