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现的时候,虞凝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发觉阿晌已经驾着皮卡驶上公路。她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皮卡突然剧烈颠簸,脑袋撞在车玻璃上才把她疼醒。
虞凝摇下车窗,看见阿晌撅着屁股在换右后车胎。皮卡自重不轻,后斗装着梅女的尸体和一路所需的装备,阿晌满头大汗很费力的在压千斤顶。
虞凝下车走到他身后,看了会儿指点道:“往左挪挪,你选的这个支点不对。”阿晌不理她,仍旧闷头踩液压板,汗水顺着脖子洇湿整片背心。“车上东西卸一卸,这片没人,梅女……梅女也抱下来吧。”
“哐啷”一声,阿晌踢翻千斤顶。“不许你说她的名字!不许!”积压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阿晌拔出枪,指着虞凝歇斯底里的喊。
虞凝没有力气,斜靠在车身上。“开枪吧,你就解脱了。”
阿晌握枪的手臂剧烈颤抖,对着虞凝的枪口不停晃动。触动扳机的瞬间,枪口猛地向下,子弹击中虞凝脚边的土块,黄土飞溅。阿晌怒吼道:“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逼我!”
“我这个样子,你想杀我动动手指就行。没有人逼你,是你过不了自己那关。你心里清楚我不该死,梅女才该死。”
“你闭嘴!不许说!”
阿晌濒临崩溃的边缘,虞凝却不肯放过他,“其实你可以不用枪,不给我缝合,随便把我扔在树林里,我根本走不出去。因为你觉得我不该死,因为你还有良心,所以你才没有这么做。是你在逼自己,你不肯承认自己还有良心。”
阿晌大叫着扔掉枪,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大声痛哭起来。虞凝低头看着他,静了一会儿,蹲下来轻轻搂住阿晌,仿佛搂住一个无助的孩子。
阿亮哭够了,换好车胎,两人继续上路。虞凝气力渐渐恢复,话也跟着多起来,叨叨不停地给他讲起她和陆冲的恋爱故事来。信马由缰一大半都是杜撰,阿晌不理她,一个眼神也懒得给她。中途休息吃饭时,阿晌把递到虞凝手边的碗缩回去。虞凝认出碗里盛的是这两天他给自己喝的药汁,一把夺回来,狐疑道:“这是我的药吗?为什么不给我喝了?”
阿晌淡淡的,“这是让人生力气的药,你话那么多,不用再吃了。”
虞凝:……
日头落到地平线时,阿晌和虞凝到达梅家村。所谓的梅家村已是一片废墟,塌了一半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的吊脚楼。村子对面是满坡的罂粟田,鲜艳的花朵随风摇曳,和村子的一片狼藉遥遥相对,有种诡异的和谐。
离梅家村越近,阿晌脸色越是阴沉。虞凝不敢再多话,安静的坐在他旁边。阿晌把车停在罂粟田边,下车抱着梅女的尸体往田深处走去。虞凝犹豫了几秒,跳下车追上他。
阿晌倏地顿住脚,转过身看着虞凝,慢慢说:“阿梅不会想见到你,别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