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青山镇的东边的某个小草屋内，一个老人靠在床头，眼含热泪怔怔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的男孩。

半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头发，他老了，手上都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老茧，但是这孩子的头发，比他这双手还粗糙。

过了好一会，男孩眼皮动了下，缓缓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阿爷，你终于醒了。

老人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欣喜，温声道：“小五，你怎么不去床上睡，趴在这多冷啊。”

老人说话的时候，小五便直直看着对方的嘴唇，仔细分辨着。

他摇摇头，不冷。

阿爷已经睡了好久了，他担心阿爷。

想着，他又连忙起身，小跑着去到厨房。从灶台拿出热好的馒头，又拿着碗刚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地走到老人床边递给对方，眼神一直看着老人。

阿爷，吃。

老人看了眼那碗药，叹了口气，“小五，不用再为阿爷买药吃，阿爷多睡会儿便好了。”

紧接着拿起那馒头掰成两半，将一半放到小五的手心，“小五也吃，阿爷不饿。”

小五猛地摇头，小五不吃，小五不饿，阿爷吃。

“小五听话，你要让阿爷生气是不是。”

闻言，小五眼眶瞬间湿润，阿爷骗人，阿爷就是因为常常饿着肚子才生病的。

老人不由分说，直接将手中的另一半馒头塞到小五那瘦小的手掌，“小五不吃的话，阿爷也不吃。”

小五伸手抹去眼泪，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小五吃，阿爷也要吃。

爷俩吃完这半只馒头后，小五将那碗药递到阿爷面前。

吃药。

一脸地执拗。

阿爷接过一口咽下，将空碗放到小五手上，“小五，阿爷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继续买药。”

小五瘪着嘴，再次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阿爷骗人。

老人偏过头，眼里闪着泪光。

“小五，你去烧点热水，阿爷给你擦擦脸。”

小五抬手抹掉眼泪，让阿爷继续躺在床上休息后，转身便又往厨房走去。

……

“洛梓，你们说的那个小男孩，当真住在这里吗？”苏慕眼神呆愣地盯着眼前这片荒无人烟的村子，眼底藏不住的嫌弃。

坍塌的房屋半掩在荒草里，让人震惊的是那荒草足足有半个人高。

黄沙漫天，脚下的黄泥路只是踩着便染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

苏慕低下头，看着这身自己最喜欢的红衣裳，满身的小铃铛此刻都被黄沙侵染，声音沉闷。

苏慕的眼神骤然闪过一丝杀意。

厌归发觉对方状态不对劲，立马赶在对方发怒之前使了一个净身决。

小铃铛又恢复起清脆的声音。

苏慕抬起头，眼神有点亮晶晶的，“厌归，我要学这个，你教我。”

“改日。”厌归淡淡开口。

现下他们还要调查这个村子。

“我现在就要学。”苏慕眉眼不耐，视线紧紧盯着厌归。

无法，厌归只好教对方口诀。

省得心烦。

厌归只说了一次，苏慕就学会了。

厌归只觉得，果然疯子学起东西来就是快。

这下苏慕心情好了，开始有兴趣观赏起这村子。

而前方的两人压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林洛梓绞尽脑汁，拧着眉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遂询问邬暄。

“师兄，是这里吗？”

邬暄同样拧眉回想了会，重重点头，“就是这没错。”

四人向着那老摊主说的地方走去。

对方说得果然没错，在那山头底下有一间茅草屋，此刻正翻涌着滚滚黑烟。

“有人在家吗？”林洛梓伸手轻轻叩击着木门，神色尴尬。

门口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了。

索性里面的人听到了声音前来开门。

门口一开，林洛梓差点没被眼前这男孩的眼神吓到，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抓住了身侧的邬暄，而邬暄一脸哑然，不知所措。

小五手里拿着把菜刀，身体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眼神就跟那狼崽子似的，虎视眈眈死死盯着四人。

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有人来他们家。

相比于前面两人的惊慌失措，苏慕和厌归就显得很镇定，苏慕眼底甚至带着欣赏。

这个眼神她喜欢。

于是苏慕果断上前一步，在离对方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

蹲下身，眼角含笑，故意说得很慢，“小孩，我们没有恶意。”

小五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嘴唇，分辨着对方在说些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厌归脸色沉了两分。

“小孩，你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