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虞霁月刚睡眼惺忪关闭闹铃,就看见锁屏界面已经密密麻麻排了一串未读消息。
一看发信人竟然是虞佑宏,她顿时彻底精神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她几乎可以肯定,百分之一亿不是什么好事。
宿舍里仍旧很安静,管思尧的闹钟还没响,安嘉言按灭了闹铃又重新睡去,她靠在床头点进聊天框,皱着眉头硬是把虞老板发的一长串小作文看完。
果不其然,虞老板圣旨的中心思想是,大一上就要开始为转专业做准备,目标是大二转到经院去,转不了也得修个双学位,辅修是底线。
完成得好则大大有赏,要是完成的太差,不用他说虞霁月也清楚,轻则罚俸禄,重则赐杖毙。
银行卡app上弹出了一条两千块的收款信息,她本以为是虞老板给她的激励,没想到微信上接下来的一段话彻底打破了她对资本家嘴脸的天真幻想。
大意是,每月生活费八千,光风之前是一万,但哥哥是男孩子,开销大。你一个小女孩,在北京也花不了什么钱,八千够了。
她对虞佑宏的重男轻女早就没什么感觉了,生气了也没用,让她真正怀疑人生的是这八千块钱的薪资构成。
八千的总包里,居然每个月只有两千块是底薪,剩下六千都是绩效,视她表现情况而定。
不得不说,虞佑宏还是很清楚这个女儿的学习态度的,故而要求她定期向缪娉婷汇报学习情况。缪娉婷会突击打视频检查她是否在图书馆,或者要求她拍照以检查有没有好好上课,考勤成功就加五百,失败则一分钱没有。
虞佑宏甚至表示,缪娉婷会定期打视频对她进行面试,回答得好加一千,回答不出来照样一分钱没有。缪娉婷本就同样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在和虞佑宏结婚之后愈发注重精进自我,读过MBA的课程,对付虞霁月这个大一的本科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后的最后,是冷冰冰的一句——两千块够你在北京饿不死了,想多花钱就自己努力。
虞霁月甚至动了把手机从上铺扔下去的冲动。
可是扔下去又有什么用呢,毕竟连换新手机的钱都要指着虞老板恩赐。
她连宏佑集团的员工都比不上,员工好歹还有个劳动合同,有劳动法保护。而她,既得完成KPI,又得定期向负责监督执行的缪娉婷汇报、接受考核,还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残酷的世界从来不是干干净净的高中历史题,自由也从来不是什么启蒙思想中的天赋人权。
顽劣如她,做不到像虞光风一样,早早签署放弃继承权的协议,在大学四年靠教竞赛小班课攒钱。
虞光风是自由的,他用放弃一切的方式,换来了不被任何人控制的资格。
既然她还需要靠家里的钱读书,指着虞佑宏发放的生活费度日,就必须得老老实实上交对未来的自由选择权,服服帖帖地聆听他的指示,遵循他的教诲,沿着他画好的道路走。
茨威格没说过,虞老板馈赠的一切礼物,都在明处标好了价格。
因为虞佑宏的破消息,整个一上午开学典礼,虞霁月都有点兴致恹恹。管思尧正忙着和新班级里的同学社交,为自己的团支书大业拉票,还是安嘉言最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关心她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虞霁月只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没事,就是太晒了,有点迷糊。”
没过多久,安嘉言又凑了过来,语气担忧,“霁月,你真没事吗?”
“没事,真没事。”虞霁月连连摆手,没想到下一秒,食道忽然反起酸水,她连忙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估计是早饭没好好吃导致的。
没想到,安嘉言见状立刻变了脸色转身就跑,虞霁月想喊住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半分钟不到,安嘉言已经拽着坐在一旁阴凉地的导员跑了回来。
“学姐,就是她,霁月刚才差点吐了!”安嘉言急急道,声音都变了调。
虞霁月整个人都傻了。
京大的辅导员大多是由硕士生兼任的,学姐闻言连忙弯下腰看了看她的脸色。虽然虞霁月自认为身体非常健康,只是被虞佑宏气得心情不好,导员却不由分说地下了定论,“应该是中暑了,别硬撑,回宿舍好好休息。下午的训练和晚上的讲座如果身体不舒服,都不要来了。”
还有这等好事?
高中军训的时候,她可是硬生生把自己胳膊挠红了装荨麻疹,才换得一夕安寝的啊。现在不小心干呕一下,就能批一整天?
安嘉言已经不由分说地挽住了虞霁月的胳膊,主动道,“学姐,那我先带霁月回去了。”
虞霁月非常理解,毕竟有能回宿舍吹空调的机会,谁愿意在太阳底下晒着呢?安嘉言这一招借病请假,实在是高。
两个人回到宿舍,虞霁月开好空调,换了睡衣就往床上爬。床帘一拉,掏出手机,翻开昨晚没看完的小说,空调的冷风轻轻吹下来,舒服得她差点当场睡过去。
安嘉言在下面叮叮咣咣地收拾东西,她也没在意。
小说正看到精彩处,女主马上要当皇帝了,下面突然传来了安嘉言试探的声音,“霁月,睡了吗?”
虞霁月把床帘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去,对方正站在她床下仰着脸看她,“我找到藿香正气滴丸了,你要不要吃?水我给你倒好了。”
虞霁月愣了一下,往她手里看去,果然是一袋藿香正气滴丸,旁边书桌上还放着一杯接满水的纸杯。没想到,安嘉言根本没换睡衣,身上还穿着军训的T恤和长裤,甚至额角还带着汗。
她这才意识到,安嘉言刚才在下面叮叮咣咣,其实并没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是在翻箱倒柜给她找药。
安嘉言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喜欢吃用水送服的药,连忙补充道,“我去校医院给你开点别的也行,藿香正气水什么的,就是那个更难喝……”
“不用不用,”虞霁月赶紧打断她,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能答应下来,“我吃这个就行。”
安嘉言立刻应下,把那袋药和纸杯一同垫脚递了上来。虞霁月抿了一口才发现,安嘉言甚至特意为她兑了一杯温水出来。
“谢谢你啊,嘉言。”她悄悄把那袋药丸用面巾纸包好放到一旁,只将白水一饮而尽后,又把空了的纸杯递回去,“其实我没那么不舒服,你不用这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