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显然没有给这些新生任何缓冲时间的打算。
开学第一周,专业课就砸下来了浩如烟海的阅读材料,满篇子古体字,密密麻麻的文言文,连句读都不带,虞霁月只扫了一眼,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瓜子生疼。
管思尧自律的要命,无论有没有早八,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七点起床吃早饭,下了课就钻进图书馆,学到十点多准时回来洗漱,即使偶尔回来的晚了点,也是在弄加入校团委的事情。
安嘉言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就往清华跑,半个月都快过去了,她那位华大叉院的人上人男友竟然一次都没来京大找过她。
本专业的课已经够虞霁月受的了,偏偏她还不得不去学经济学的课。文科数学被硬生生拔高成了数B,尽管她们这届高考文理数学已经不再分卷,高等数学的压力对她来说还是不小。
周三上午的高数早八如同酷刑,她强撑着听完两节课,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回到宿舍换了睡衣,直接就往床上一倒,只想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中午不到一个小时的午睡完全不足以让她彻底恢复元气,她恨不得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可惜两点还有一节经济学原理在等着她。
刚刚开学第三天,虞霁月就已经在床上做出了第一个伟大的战略决定——
她要翘课。
反正开学第一周也讲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差这一下午。虞霁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文天宇的聊天框。
说来也巧,她的经原碰巧和文天宇选了同一节,两个人兜兜转转,从高中同班同学进化成了课友。为了能睡得更安稳些,她决定厚着脸皮再去拜托一下文天宇,课后把笔记和考核方式给她拍过来。
文天宇几乎是秒回,“没问题,你放心睡吧,我记完了拍照发你。”
虞霁月看着那行字,心里默默给文天宇发了张好人卡,小小地愧疚了一下。不过也仅限于愧疚一下而已,该翘的课,她还是得翘。
她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就拉上了床帘。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下午四点的时候闹钟响了一次,被她迷迷糊糊按灭,心里想着再眯五分钟,结果再一次睁开眼时,手机屏幕上已经赫然写着17:50。
17:50的花语是,她还有十分钟,并且只有十分钟,就要赶去上六点的公选课。
虞霁月立马从床上弹射起来,顺着梯子爬了下去,随手抓了件T裇套上,对着镜子胡乱梳了两把头发,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跑到楼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不幸发现链子掉了,赶紧又在旁边找了一辆,飞身上车,一路狂飙。
北京九月的傍晚六点,天还没有完全黑,路灯刚刚亮起来,赶到二教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不少汗。
阶梯教室的门开着,里面的老头正中气十足地讲着课程要求,虞霁月闪身进去,发现里面早已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起,只有最后几排靠边的位置还有零星的空位。
她悄无声息地溜到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台上的老头还在慷慨陈词——
“如果你们想学交际舞,想学桥牌,放心吧,我都能教。”
台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虞霁月实在没想清楚交际舞、桥牌和炒股跟这门课的中心内容有什么关系,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默默掏出了手机,打算先看看消息。
宿舍群里的信息已经冒漾,管思尧和安嘉言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好晚上要去附近的新中关或者领展吃晚饭,在群里疯狂艾特她问要不要去。
她虽然心向往之,却觉得自己一天翘一节课已经足够,虽然这门课看起来不怎么需要听,但翘两节实在不太好,只能遗憾离场。
管思尧发来了一个惋惜的表情包,安嘉言也发了一个【摸摸】的表情,虞霁月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商周竟然就坐在她旁边。穿了件黑色T裇,脖子上仍旧挂着那条跟狗链子没什么两样的银色项链,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对啊,”虞霁月脑子里飞速过了一下,随即蹙起眉,压低声音问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旁边坐的也不是你啊,明明是一个女生才对?”
“观察力和记忆力挺强啊,要不要考虑参加一下最强大脑?”商周挑了挑眉,笑意不减,“我刚才坐在你旁边的旁边,一看你来了,就跟那个好心的小姐姐换了个位置。”
虞霁月一时间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选课而已,坐哪儿不是坐,至于专门特意换过来挨着她吗?
“所以,你就特意换过来挨着我?”
商周眼睛都没眨一下,答得理所当然,“当然了,如此无聊的几个小时,和你坐在一起才更有意思一点嘛。”
“行。”
虞霁月头一回彻底拿一个人没办法。
她就这样被架在了一个如此微妙的位置上,退一步显得矫情,进一步又像是上了他的当。
台上的老头还在侃侃而谈炒股的要诀是“得主力者得天下”,虞霁月干脆直接打开电脑,开始自学今天下午错过的经济学原理课的PPT。
过了不知道多久,老头的话题换了又换,就是一点正课都不讲,提出了一个颇有思辨性的问题,“你们觉得,欧洲历史上最伟大的两个人是谁?”
底下的答案此起彼伏,虞霁月也抬了头,非常好奇老头到底会选择苏格拉底还是凯撒大帝,牛顿倒是也合情合理。
老头旋即给出了他的答案——希特勒和拿破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