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回到宿舍,发现宿舍里还是只有管思尧一人躺在床上玩手机,看样子已经洗漱完毕,只需要等待困意降临。
她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皮衣挂进衣柜后,管思尧翻了个身,带着浓重的倦意和她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趁着管思尧还没睡,虞霁月一边解项链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嘉言回家住了?”
管思尧放下手机,缓缓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哀怨,“下午本来是回家了的,结果十点多的时候折返回来了。”
虞霁月正在解项链的手停了一下,“回来干嘛?”
“听说是跟家里打着回学校赶临时ddl的旗号,回宿舍拿了点东西,就去华大了。”
虞霁月把项链放回首饰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她想好了?要和那个神人彻底断了?”
“当然是想好了准备复合。”管思尧重重地躺了回去,床板紧跟着发出一声闷响。
虞霁月闻言两眼一黑。
说实话,安嘉言做出这个决定,她在某种程度上是有预感的,但知道和接受之间尚且隔着天堑。
不得不说,这一噩耗对她心灵的打击程度,不亚于今晚虞佑宏在live house门口对她进行的电话轰炸。
“为啥啊?”虞霁月很难不觉得,今天之后,自己的接受能力都大幅度提高了。
管思尧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翻了个身冲墙,“据说那大哥打电话跟她一顿哭,又一顿道歉,说离不开她。”
哇塞。
哭就一定要得到心软,道歉就必然会被原谅吗?
虞霁月实在无话可说,又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大哥会改吗?”
“你说呢?”管思尧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就这样吧,再不睡我明天就起不来去图书馆了。”
她裹了裹被子,又补了一句,“俩人爱咋地咋地吧。反正嘉言一直很细心,每次晚归要不在我睡觉之前,要不在我彻底睡得跟死猪一样之后,反正不会在我马上要睡着的时候。”
虞霁月不确定管思尧是不是在点她,只能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开学以来的一举一动,不排除对方在暗示自己的可能性,只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换好睡衣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洗漱。
再次回到宿舍,管思尧那边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虞霁月踩着梯子上了自己的床,拉好床帘,回到了自己棺材一样的小笼子里。
她尝试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虞佑宏的呵斥、摇滚的鼓点以及商周那句“我可以追你吗”正在她耳朵里反复循环,她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虞霁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摸出手机,点开了虞光风的对话框。
“在不在不”的消息刚发出去,虞光风的回复便迅速抵达——
“怎么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祖宗?”
“遇到什么事让你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怨种哥了?”
虽然虞光风还有闲心开玩笑,但虞霁月很清楚,他大概已经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怎样一场恶战。
在她的经验里,每次她跟虞佑宏之间出了什么状况,如果缪娉婷先知道,她大概率会尽快找机会告诉虞光风。
缪娉婷很清楚,虞佑宏和虞霁月之间的争斗只会是两败俱伤,谁掺和进去谁倒霉。出于善意,她一贯对虞霁月保持着客气和理解,但绝对不可能过度介入,能尽的所有责任,也不过是对虞霁月的实际监护人虞光风起告知义务。
虞佑宏不管她,缪娉婷不方便管她,虞光风就被动地接过了实际监护人的角色,从无怨言,以至于她很少意识到虞光风只比自己大三岁的事实。
她到底和他走上了一条相同的路。
“缪娉婷都告诉你了?”
“对,你刚跟老头子吵完,她就打电话过来了。”虞光风倒也不藏着掖着,“所以你今天晚上跑哪去了?”
虞霁月决定实话实说,毕竟她向来不瞒着虞光风。在她目前的人生里,如果有什么人可以知道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狼狈,那就一定会是虞光风。
“室友送了张live house的票,我去798那边看演出了。”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两下,“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的?”
虞霁月犹豫了片刻,到底决定说得模糊一点,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定义商周,“没有,和朋友一起去的。”
虞光风显然不会深入到去思考朋友性别这一层次上,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句,“新朋友交得挺快啊。”
虞霁月有点心虚,偷偷在心里补了一句:新朋友还一门心思想当你妹男朋友呢。
“还挺有种的,说不要钱就不要钱了。”虞光风的关怀接踵而至,“想没想清楚以后怎么活?”
“没想好,”她如实回复,“这不来跟你请教请教吗?”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堆满仪器和试剂的实验台。
她属实没想到,都这个点儿了,虞光风居然还在实验室。
虞光风也不跟她客气,“我现在要继续做实验了,暂时没时间。等我明天睡醒的吧,下午三四点钟,请你吃个早饭。”
尚未成为合格大学生的虞霁月确实很难想象“下午三四点钟”能和“早饭”在同一个句子里和平共处,却也没什么多问的兴趣——大科学家的世界,凡人不应当妄图理解。
“行,你注意身体。”虞霁月想了想,又补了半句,“千万别猝死在实验室里啊,我还等着你请我吃早饭呢。”
“放心吧,我比你抗活。”
真是兄友妹恭的一家人啊。
和虞光风聊完后,虽然没说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虞霁月还是莫名其妙地获得了心安。她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很快酣然入梦。
第二天虞霁月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管思尧的床铺已经空了,书包也没在座位上,估计已经去图书馆开启了一天的战斗。
她下意识探头往床下张望了一眼,下铺的安嘉言仍旧没在,不知道是早上又离开了还是一夜未归。但虞霁月清楚,只要她男朋友先服软,以安嘉言的心软程度,两个人复合的进度条大概已经拉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