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斜前方那颗微微低着的脑袋,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虞霁月,你真是有病。人家靠近你,你害怕,人家不靠近你,你又失望,你到底想怎样?
下课的铃声响了,阶梯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翻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虞霁月迅速收拾好了书包,鬼使神差地“恰好”来到了商周的旁边。
“嗨,”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你中秋有什么安排啊?”
商周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我爸妈要来北京,我怎么拒绝都没用,估计整个中秋都得陪他们。”
虞霁月等着他继续说。
“上次不是说他想去浙大当客座教授吗?”商周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嘴角弯了弯,认命般调侃道,“这回倒好,连学术会议的旗号都不打了,直接说来看我。”
果然是幸福家庭的小孩啊。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在意这些了,就算虞佑宏对她不闻不问,她可以潇洒地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每次看到别人家的父母,心里最深处的地方还是会轻轻地疼一下。
虞霁月“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你呢?”商周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中秋有什么安排?”
“随便逛逛吧,”虞霁月恢复了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有一节小班课要上,上完可能跟我哥吃个饭。”
商周点了点头,“挺好。”
三言两语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二教门口,商周的脚步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得去取快递了,”商周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最新接了一单涂漆修复,今天刚到的。”
虞霁月灿烂一笑,“好呀,那你快去。”
“嗯呢,争取十二点前弄完。”商周说着,已经迈下了台阶,不忘回头对她摆了个pose,“陛下,臣先退了!”
虞霁月很难不觉得,自己确实有病,商周却也未必正常。
她站在二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实在有点失望。
更重要的是,她有点受不了自己了。
自己故意不跟他坐在一起,故意迟到,故意跟他保持距离,做完这一切之后又故意凑上去跟他说话?
怎么看怎么像神经病,北医六院精神科的大门正对她大敞四开。
虞霁月沉默地往宿舍的方向走,顺便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次不留情面的复盘。
她尝试着从第三视角审视了自己和商周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互动,得出了一个不幸的结论——自己大概率并不适合谈恋爱。
她对待商周的方式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虞霁月心里清楚,是她先在酒吧里挑逗他的,那些暧昧的推拉,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都是她先开始的。是她自己喝多了心情不好,需要一个消遣对象,才主动把他拽进了这场游戏。
一来二去,他认真表白了,自己却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反而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把这个问题搁置了。再然后,周六晚上也是她主动提出了深夜独处的邀约,主动上了他的电动车,享受了他披在身上的风衣。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转头就开始保持距离,消息冷处理,拒绝所有邀约,甚至连个理由都不给。
今天想靠近了就靠近,明天想远离了就远离。心情好的时候甜言蜜语,心情不好的时候冷若冰霜,如果这都不算忽冷忽热,世界上就不存在什么忽冷忽热了。
她不想继续这样当反复无常的神人下去了,更不想让商周因为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他漂亮、聪明、细心、有分寸,分明值得更稳定的、更愿意付出、更懂得爱的人,而不是她这种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确定,连自己是谁都在摸索的神经病。
虞霁月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迈开了步子。
上了二楼,走廊里有人端着盆去洗澡,拖她推开宿舍的门,管思尧还没回来,安嘉言也不在,房间里空荡荡。
她把书包扔在一旁,往椅子上随便一坐,打开手机,竟然又是商周发来的消息,是一个修复到一半的手办,裂痕已经被补土填平了,正在等待上色,配文只有一个【呲牙】的表情。
虞霁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商周还是和之前一样,从来不因为她的冷淡而退缩,也不因为她的靠近而得意,像一条平稳而恒温的不冻河。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虞霁月,你确实不适合谈恋爱,在你能把自己理顺之前,别再去祸害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