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迎来了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雨。
21:47,两个人开始收拾书包,外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虞霁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发现窗上已经挂满了水珠,什么都看不真切。
“下雨了。”
两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门外的屋檐下已经站了一排人,两个人挤到外面去,这才看清雨到底有多大,地面已经湿透了,绝对没法不打伞往外走。
虞霁月和商周相视一眼,都从彼此无奈的目光中成功解读出了两个人都没带伞这一事实。
她只好掏出手机,点开管思尧的对话框,“宝,你在图书馆还是宿舍,带伞了吗【可怜】我被雨堵图书馆了【裂开】【裂开】【裂开】”
几分钟后,管思尧仍然没有回复。
虞霁月实在没办法,到底还是按下了语音通话,一声声等待音传来,一直到被系统自动强制挂断,对面还是没有接。
她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管思尧这几天肝各路ddl肝得昼夜颠倒,几个小时前刚在宿舍群里发她要先睡一会儿,晚上起来接着弄。大概率是太累了没起来,一觉直接睡到了明天早上。
她只好退出管思尧的对话框,不抱什么希望地去摇安嘉言,在她的预判里,这时候的安嘉言大概率不是在华大就是在家。
安嘉言电话倒是接得快,“喂?霁月?我在华大呢……”
果不其然。
虞霁月礼节性地祝福了她和男友两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偏头看了商周一眼,大哥却正没事人一样靠在外墙上,仰头看着屋檐上挂下来的水帘发呆,一副慵懒的闲适样,丝毫没有任何被困住了的自觉。
“你能摇来人送伞吗?”虞霁月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商周认命地耸了耸肩,“我那几个室友这个点应该正在cs世界里激情鏖战呢,别说看消息了,我打一百个电话他们都不见得能听见。”
虞霁月无语凝噎,揶揄道,“人缘挺差啊,真是患难见人品了。”
商周也笑了,从墙上直起身,偏头看着她笑,“所以,我们人缘如此好的虞霁月大小姐摇到人了吗?”
虞霁月瞪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商周的声音里忽然带了点感慨,“说起来,咱们两个第一次正式单独见面,万柳的酒吧里,也是一个这样的雨天。”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个神奇的夜晚,命运的齿轮离奇地开始转动,不偏不倚把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硬生生卡在了同一个齿缝里。
不然怎么解释呢?
明明只见过一面,连对方的名字还停留在绯闻男女友这种荒唐的标签上,却连磨合都不需要,好像两个人生来就应该有严丝合缝的默契,就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暧昧起来。
虞霁月挑了挑眉,玩笑道,“怎么,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也像上次一样,学校里打个车把你送回去?美得你。”
商周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雨幕里。虞霁月也转回去,两个人并排站在挤挤攘攘的屋檐下面,中间隔着聊胜于无的距离。
虞霁月下意识自言自语,“我小时候还挺喜欢下雨天的。”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那些记忆被压在内心遥远的深处,上面堆叠着高三无尽的疲惫、和虞佑宏之间反反复复的争吵和控分时候步步为营的算计,早就让她疲于向下翻去,也渐渐忘了在更遥远的童年时光里,还有一些幸福的时刻在闪着光。
即使那些记忆并不完美,但那些与虞佑宏无关,只属于她自己的童年时光从层层叠叠的晦暗里浮上来时,她仍旧会下意识嘴角上扬。
她的目光透过雨幕,落到了十几年前的某个下午,“小时候每次下雨天,我都在家里后院乱跑,冯妈——就我们家阿姨——每次都在门口着急地喊我回去,生怕我淋感冒了。”
“谁能拦得住你啊。”商周低低笑了起来。
“是啊,叫不住我,只能让我换上雨靴再踩水坑。”虞霁月仍旧笑着,“她拿我没办法,只能由着我去,回去再给我煮姜汤,我还不爱喝,每次都得捏着鼻子灌。”
在除了虞光风以外完全没有人真正在意她开不开心、冷不冷、饿不饿的日子里,一直都是冯妈在门口喊她回来,给她换雨靴,煮讲堂,在她不情愿喝的时候耐心地哄着她。
那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不需要任何代价的快乐。
“要是喜欢踩水坑的话,咱们跑回去啊?”
商周的声音从雨声里传来,虞霁月转过头,对上他格外笃定的眼神,错愕了一瞬。
“怎么样?”商周又问了一遍,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明显跃跃欲试,一脸兴奋地望向她。
“好啊。”她脱口而出,答得干脆利落。
话一出口,她脑子里率先闪过的一篇竟然是高中时候做过的浙江英语读后续写。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孩做南瓜灯,把南瓜掏空后莫名其妙试图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去,结果自然是卡住了,进不去出不来。
文本里有一句她至今没有忘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