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索着到墙角,他踢到了两个不锈钢盆,里面有些不明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温声身上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生来的羞耻心让他连路都无法好好走,只想一个劲的把 自己的身体藏起来。
沿着墙边走,很快就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这个角落处有一张木头椅子,按上去感觉并不牢靠,吱哇乱响。
房间很小,单单的迈着小步子,走不到五步半,就到了尽头,抬手可以摸到滑腻潮湿的顶部,像一个方形的大棺材。
他赤着脚,冷不防的踩到了地上的一抹湿润,下意识往回缩。
烂菜叶、鱼腥味加上肉腐臭的味道,让温声觉得作呕,他手扶着墙面往回退,退回到门边。
刚过春分,天气本就湿寒,庆山书院又在半山腰,地下室更是在山体之内,阴暗潮湿和外边的温度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少年浑身冰冷,缩在门后,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指尖却沁出丝丝的冷汗。
隐隐的听到了几声鸡鸣,上面人跑步的声音也能在这听的一清二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动静小了下来,肚子很不适宜的叫了起来,在这暗无边际的地下室中显得格外大声。
肚子里的那些干面包早就消失殆尽。
索性很快就有人从门上的小洞送吃食进来。
温声摸着黑走到门口,指尖触到一片冷硬冰凉。
他看不清,只能拿着东西对准自己的鼻子,一股潮湿酸腐,像是过度发酵过的味道冲上鼻尖。
“呃……”顿时他的胃里开始泛起酸水,将这个东西放回盘子里,这是一个发了霉的馒头。
他低头去嗅旁边装水的碗,油味,和一些葱味。
肚子又叫起来,他只能尝试着喝了一口那碗没有任何滋味的冰凉的汤。
如果妈妈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会过来把他救出去吗?
江牧听到他休学的消息会是作何感想,是心中略有遗憾还是会松了口气。
温声蜷缩在椅子上,为自己保暖。
还能活着出去吗?
或许他对所有人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话,现在他又怎么会在这呢?
如果姐姐在的话肯定不会同意他被送到这来的。
要怎么出去?
什么都看不见。
想到此,温声的呼吸陡然加重,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滴答滴答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不只是他的泪水。
外面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水从墙角流了下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水洼,水顺着坡,流到了他的脚边,跟着一起飘过来的还有腐败的菜叶。
遇了雨水,臭味更甚,温声干呕了两下,连带着肚子里仅剩的一些汤水也吐了出来。
雨下了许久,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很快,雨水就淹没了他的脚掌。
一种可能在这里被淹没的恐惧感吞噬着他。
温声站在门口拍打着铁门,没有丝毫的光线透露进来,身边的秽物越来越多。
他没有防备,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往后倒去,他一屁股就坐到了一滩软趴趴的,腥湿的物体上,咸臭的雨水也溅到了他的嘴里。
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哭喊着拍打着铁门“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
小房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沙哑又尖利像是恶鬼一般。
往去的十七载他或许都想象不到这种声音能从他嘴里发出来,铁门被拍的轰轰作响,外面却没有丝毫动静。
沉默将他吞噬。
力竭后他安静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门边,眼睛不知道是在看哪里,看哪里也都一样了,反正也看不见。
积水淹没了他的脚踝后便没有再上升,外面的雨也渐渐的停了下来,只有一片的死寂,温声几乎要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到后面的时候,水慢慢的褪下去了,温声从秽物里面走了出来,走到了另一个墙角。
他突然很想就这么撞死在这里,这是从他脑内一闪而过的想法,但在这一刻脑海里仿佛又闪现了一道身影,那道穿着碎花裙子为他买生日蛋糕的影子。
罪人尚还逍遥法外,他又怎么能......
他蜷缩在墙角紧紧的抱住自己,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了。
心里面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要不就算了吧,就撞死在这里,反正也出不去了,万一这里的人就是要把他饿死在这里呢?早点死,就会少受一些痛苦。
但同时又有另一种声音在叫嚣,凭什么,他明明没有错难道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吗?
如果今年的成绩还能保持在第一名的话,他就能上华北大学了。
这是他,还有姐姐,一直梦寐以求的院校。
但是如果这次回去后,他还能考得上吗?他还能回去吗?老师和同学们,还能接受他吗?他真的是被妈妈送来治病的...是吗......
他能治好吗?
忽然像是东西掉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